愧疚、自责、狂喜、暴怒……
几种极端的情绪像是在秦烈的胸腔里引爆了一颗炸弹。
其实不怪秦烈之前没认出来。
这阵子，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李秀梅身上。加上那天刚找到媳妇，秦烈实在过于兴奋激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媳妇哄回来，怎么把那个“小白脸”情敌比下去。
在他的世界里，仿佛满世界只看得到李秀梅这一个人，其他人，无论是那个陆医生，还是这两个孩子，对他来说都像是路边的树木花草，是背景板，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甚至一度因为嫉妒，恨不得这两个“情敌的孩子”消失。
可现在……
秦烈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了安安身上。
小姑娘眼睛哭得红肿，像个无措的小兔子，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然伸着那双肉乎乎的小手，拼命地搂着李秀梅的脖子，想要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护妈妈。
那双酷似李秀梅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泪水。
“妈妈……不打妈妈……”
这一声稚嫩的哭喊，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秦烈的心窝子，搅得他血肉模糊。
疼。
真他娘的疼。
比当年在大兴安岭被熊瞎子拍了一巴掌还要疼，比腿骨断裂还要疼上一万倍。
那是他的闺女。
那是他的心头肉啊！
这帮杂碎，竟然敢这么欺负他的老婆孩子！
“小于。”秦烈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到！”身后的警卫员小于立刻上前。
“把那两个动手的，腿给我卸了。”秦烈指了指那两个保安，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把那两根木头劈了。
“是！”
还没等那两个保安反应过来，小于和另一个警卫员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去。
“咔嚓！”
“啊——！！！”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紧接着是两声凄厉的惨叫。
那两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保安，瞬间被踢断了膝盖骨，像两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哀嚎打滚。
周围的家长们吓得尖叫着往后退，挤成一团，生怕沾上这煞星的边儿。
秦烈看都没看那两个废人一眼。
他一把拽起地上的虎子，把他交给旁边的小于扶着，然后双手猛地一推轮椅的轮圈。
轮椅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和门板木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径直来到了李秀梅面前。
他无视了所有人惊恐的目光，无视了王桂芳颤抖的讨好，无视了那个胖女人求饶的眼神。
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一大两小。
秦烈伸出双手，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却颤抖得厉害。
他轻柔地捧起李秀梅的脸，用粗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颊上的血迹和灰尘。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碰碎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李秀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心疼和悔恨，原本筑起的坚强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擦眼泪，然后又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擦去平平嘴角干涸的血迹。
平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是被打怕了的本能反应。
秦烈的手僵在半空，心疼得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里的酸涩，动作更加轻柔地落在平平的小脸上，最后又伸出手，用手背笨拙地给安安擦了擦鼻子上的鼻涕。
“别怕。”
他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爸爸来了。”
做完这一切，秦烈猛地抬起头。
上一秒还是柔情似水的慈父，下一秒，他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他转过轮椅，面对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家长和老师，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个刚才骂得最欢的胖女人。
“刚才，是谁说他们没爹？”
秦烈的声音不大，却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是谁说，要把老子的种拉去劳教？是谁说要给他们枪子儿吃？”
胖女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我……我不知道……首长饶命……我真不知道那是您的孩子啊……”
秦烈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怒吼道：
“老子就是他俩的爹！”
“我看今天谁敢动我的孩子！！”
这一声暴喝，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时间仿佛静止，默契的都噤声不敢动一下。
然而，那个跪在地上的胖女人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还在口吐白沫、在那儿“挺尸”的儿子身上。
恐惧过后，一股子刁民特有的无赖和贪婪，又像是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起来。
她想：你是首长又怎么样？你有枪又怎么样？
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你还能真崩了老百姓？
再说了，是你家崽子先下的毒！我有理！我儿子都要“死”了，这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想到这儿，胖女人那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一股诡异的潮红。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指着秦烈那黑洞洞的枪口，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是当兵的就能随便杀人吗？！啊？！大家快看啊！当官的欺负老百姓啦！”
她一边嚎丧，一边披头散发地往李秀梅身上扑，那两只涂着红指甲的手像是两把铁钩子，直奔李秀梅的脸抓去，眼底全是恶毒的光：
“你个狐狸精！谁不知道你是个寡妇学校早就传开了！都是你教唆的小野种！害了我儿子还找野汉子来撑腰？
我今天非挠花你这张骚脸不可！给我儿子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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