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没拆穿她。
他关掉大灯,只留床头一圈暖光。卧室里安静下来,能听见她呼吸起伏,起先还有些乱,慢慢地,被药香和温热一点点捋顺了。
他靠在床边椅子上,长腿微曲,黑衬衫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整个人仍旧像绷着一根弦。手机安静地扣在掌心,屏幕朝下,像把所有即将扑来的风暴暂时压在了另一面。
黎初念困意上来,意识开始发沉,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却还在翻。
旧街的地下室,红油漆,黎建国那张脸,还有明天十点。
她想睁眼,想跟靳宴辞说,别管了,别碰这摊烂事。可眼皮像灌了铅,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她半梦半醒间只凭本能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一截衬衫袖口,就攥住了。
靳宴辞低头,看见她细白的手指正抓着他的袖口,抓得不紧,却没松开。
他喉结轻动,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些,免得她抓空。
黎初念烧得声音发虚,像说给梦里的人听:“别去碰……这摊烂事……”
靳宴辞看着她。
床上的女人眉心还轻轻蹙着,像睡着了都不忘防备,偏偏抓着他的手又像孩子,怕人走。
他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发丝拨开,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动静。
“晚了。”他低声说,“你都把我拖下水了。”
黎初念没听清,只是无意识地又攥紧了一点,像确认他还在。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窗外夜色沉着,半夏里却暖得像被火慢慢焐过。何闻南那边没再打电话,只偶尔发来几条消息,简短到只剩结果——
“南门商务车未离开。”
“横幅已拍到,内容未展开。”
“报警记录已做,按外围纠纷报备。”
“前台、地库、后门均已留人。”
靳宴辞一条条看完,没有回复太多,只回了两个字。
“继续。”
他坐了一夜,眼底的倦色越来越深,神色却没松半分。凌晨往清晨过渡时,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城市的轮廓慢慢从夜里显出来。
黎初念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药劲压住了惊悸,呼吸总算平了些。快到天亮时,她握着他袖口的手终于松了,手指无力地滑回被面。
靳宴辞垂眸看了会儿,起身去拿温水,准备等她醒了先喂两口。
他刚走到床边,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是何闻南的电话,是消息提示音,一连串,密得像下雨。
床上的黎初念睫毛颤了颤,被吵得慢慢睁开眼。她烧退了些,脑子还钝着,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床边的靳宴辞,黑衬衫穿了一夜,领口微乱,眉眼清冷,手里还拿着水杯。
她看着他,怔了两秒,声音软得发哑:“你真守了一夜?”
靳宴辞还没开口,她的手机也跟着震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去够床头。手机屏幕亮起,盛星工作群的红点已经炸开,消息刷得飞快,最上面那条赫然是一段新发出的视频。
封面模糊,却足够扎眼。
正是她和靳宴辞在乾和厅会后接触的截取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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