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圈落下,墨迹尚未干透。
被圈住的人不是邹启年。
而是原苍州转运司判官裴慎。
邹启年负责召集。
裴慎负责把这些不满变成具体安排。
旧宅会面结束后,裴慎连夜写了三份名单。
第一份是六司中愿意加入议政司的新附官吏。
第二份是能够接触府衙、粮仓与城门签押的旧吏。
第三份则记录了几名与苍州残军有旧交的文书和校尉。
监察卫没有闯入旧宅。
也没有截下名单。
裴慎把三份名单分别交给邹启年、曹之远与一名旧兵曹书吏。
三条传递路线同时进入苏清月的监视范围。
每一次会面、每一句传话、每一份文书流转,都被单独归档。
监察卫驻地最深处,三间档房彻夜亮灯。
第一间记录人员。
第二间记录时间和地点。
第三间记录他们试图调动的资源。
苏清月站在第三间档房内。
墙上已经挂起州府全图。
府衙、户粮司、北营、四门、州府正仓、西南分仓、兵铁工坊与地下密室的位置全部标明。
一道道细线连接着参与串联的新附官吏。
裴慎联系了粮仓旧吏。
曹之远联系了府衙文书。
陈守义则试图通过同乡关系接触东门的签押吏。
邹启年负责在六司之间散布说法。
“军主闭关,政务不能只由沈观潮一人决定。”
“苍州旧官熟悉地方,应当共同议政。”
“李晋只懂军务,不会干涉官署。”
“苏清月是监察统领,无权决定文官任免。”
这些说法被逐字记录。
一名监察卫百户问道:“统领,裴慎已经开始接触粮仓人员。”
“是否先扣下?”
“不扣。”
苏清月说道:“他接触的是谁?”
“州府正仓副管事罗茂。”
“罗茂过去受裴慎提拔,血刀盟接管后留任,如今只负责外仓粮袋编号。”
“他们谈了什么?”
百户翻开记录。
“裴慎让罗茂查清正仓夜间守卫轮值。”
“还问了军主闭关期间,若沈观潮调粮,是否必须经过军主副印。”
“罗茂答应今日送出值守名册。”
苏清月说道:“给他。”
百户抬头。
“给真的?”
“给经过调整的。”
苏清月走到州府正仓位置前。
“让户粮司把原定三日后的换防提前。”
“罗茂能够拿到的名册保留旧值守安排。”
“名单上的人全部换走。”
“仓门、钥匙、封条与夜间口令一并更换。”
“从外面看,守卫没有增减。”
“是。”
另一名监察卫送来城门记录。
“东门签押吏已经答应曹之远。”
“他准备在七日后夜间换册时,把两名新附官员带入城楼值房。”
“理由是核对苍州旧军出入文牒。”
苏清月问道:“签押吏是否主动参与?”
“暂时没有。”
“他收了二十两银子。”
“将他列入收网名单。”
苏清月说道:“先不惊动。”
“东门值房照常让他们进入。”
“但接触到的城防册全部更换。”
“城门开闭权收回守城校尉。”
“签押吏只留文书登记权限。”
军令很快通过不同路线传出。
李晋在北营收到监察卫密报时,正在检查重骑营第三轮全甲行军。
他没有停下考核。
直到六百名骑卒全部通过浅沟,他才返回中军帅帐。
苏清月送来的密报只有一页。
上面列了六个位置。
府衙签押房。
州府正仓。
东门与北门。
北营军械分库。
西南分仓。
这些人还没有能力调动大军。
但他们正在尝试接触守卫、军械与粮仓。
李晋看完后,立即召来薛安与四名副将。
“从今日起,府衙、粮仓、四门的值守营全部更换。”
薛安问道:“以何名义?”
“降军第二轮整编结束,轮换老卒休整。”
李晋说道:“明面军册不改。”
“原值守人员全部调入北营训练。”
“新换人员不进入外层签押册。”
一名副将问道:“若有人持旧军令调兵?”
“允许他走完流程。”
李晋把六处位置推到众人面前。
“所有能够被新附官吏接触的兵力,都换成空编。”
“府衙外层守卫只负责站岗,真正封锁由中军亲卫执行。”
“粮仓旧值守册上的两营,全部离开仓区。”
“东门、北门的签押吏可以登记文书,却碰不到绞盘、阵盘与床弩。”
“军械分库保留旧锁,里面只放待修兵器。”
“西南分仓保留五百石粮袋,袋内装砂土。”
众将听完,已经明白。
参与串联的新附官吏以为自己正在接触城中兵力。
实际上,他们能够找到的守军、军械和粮食已经全部失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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