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分阵撤离旧阵地后，燕军重骑没有停下。
三千重骑越过破损阵纹，马蹄踩过断裂盾牌与军卒尸体，沿东南沟渠继续追击。
韩朔率领残部边退边重组。
伤兵已经先行送走。
剩余军卒不到两百人，仍按第二营、第三营、重甲残部的顺序行进。
副阵师背着裂开的核心阵盘，阵盘边缘不断落下碎屑。
鼓手走在队伍中央。
鼓声不快。
每一次落鼓，都对应一次换位、一次调息、一次转向。
燕军前锋距他们不足三里，却始终没能冲乱队伍。
采石场南侧，李晋站在临时指挥台上，听完两名传令卒送来的半份军报。
两份文书的印记、伤亡数字与撤离时辰完全一致。
第一处分阵已撤出原位。
阵亡二十七人。
重伤六十四人。
可战军卒一百九十九人。
核心阵盘出现贯穿裂纹。
副将压低声音问道：“是否让第一分阵退入后营？”
“不。”
李晋把两份文书合起。
“撤到第三道拒马以后，原地整编。”
“阵盘停用。”
副将一怔。
“阵盘停用？”
“已经裂到核心，再强行运转，只会把剩下的人一起拖死。”
李晋看向荒原南侧。
百丈赤金法相仍在移动。
第一处分阵虽然撤离，却没有彻底脱离法相覆盖。
陈玄冥显然不打算只压一轮。
法相双臂已经重新收回胸前。
十二道赤金纹路从肩、肘、掌心依次点亮。
天地气机不断向法相周围汇聚，荒原表层的砂土开始震动。
李晋收回视线。
“把我的命令传到六处分阵。”
“所有核心阵盘降低到一成运转。”
“已经过载的阵盘立即弃用。”
副将脸色一变。
“没有阵盘，各营如何凝聚血煞？”
“按营阵。”
李晋说道：“十人为列，五列成队，四队成营。”
“阵盘只负责汇集，不负责教他们怎么站，怎么呼吸，怎么出枪。”
“这几年练过的东西，不是刻在阵盘上。”
副将仍有顾虑。
“法相威压会扰乱气血。没有阵纹辅助，各营之间很难保持同一节奏。”
“那就不要求所有人保持同一节奏。”
李晋拿起八棱梅花亮银锤。
锤柄上还留着青石大战时的血痕。
“营内统一。”
“营与营之间依靠旗令、鼓令和校尉口令。”
“谁还能听见，谁就执行。”
“谁看不见旗，也听不见鼓，就照最后一道军令守住自己的位置。”
“主阵盘不要了。”
副将看向指挥台下方。
那里放着一座刚从后方运来的大型阵盘。
这座阵盘由韩铁衣亲自加固，内部熔入三枚妖将残核，还加入了幻骨粉和玄陨铁。
若完全开启，足以把周围六处分阵重新连成整体。
可它也会成为陈玄冥最容易锁定的气机核心。
李晋走下指挥台。
主阵盘表面的纹路已经亮起微光。
几名阵师正在等待命令。
“关闭。”
李晋说道。
一名老阵师急忙开口：“统帅，第一分阵受创，第二、第四分阵也进入燕军射界。此时若不开主阵，军魂无法覆盖全线。”
“我说关闭。”
老阵师看着李晋，没有立即动手。
“统帅，百战血煞阵靠阵盘统合气血。若舍弃主阵，三万军卒只能各自为战。”
李晋抬起亮银锤。
锤头落下。
主阵盘中央的玄铁外壳当场凹陷。
几名阵师同时后退。
第二锤紧接着落下。
阵盘内部的妖核槽断裂，刚刚亮起的阵纹全部熄灭。
第三锤砸入核心。
过载阵盘彻底停止运转。
老阵师看着碎裂的阵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劝。
李晋拔出卡在阵盘中的锤头。
“此前军魂依靠阵盘传递，是因为各营还不够稳。”
“青石战场以后，你们每一营都进行过拆阵训练。”
“没有总旗怎么办，没有阵盘怎么办，营官战死怎么办，鼓手失聪怎么办，全都练过。”
“现在就按练过的执行。”
他转身看向传令官。
“第一处分阵以韩朔为首，不换将。”
“第二分阵继续执行诱敌后撤。”
“第四分阵压住西路，不得支援。”
“第五、第六分阵保持静默。”
“各阵不再汇报气血强弱，只汇报人数、位置、军械和伤亡。”
“领命！”
传令官分路离开。
命令没有通过阵盘。
没有通过神意。
也没有通过军魂。
每处分阵都只会收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第一处分阵后方，韩朔接到军令时，核心阵盘已经开始渗出赤红气机。
副阵师单膝跪地，双手压住阵盘。
“核心裂纹无法闭合。”
“若维持两成运转，最多再撑二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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