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左手五指猛地卸去力道。
被他提在半空中的那具干瘪躯壳重重砸在泥地上。沾着黑黄腥臭液体的破棉袄后背,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窟窿。
在小乞丐干瘦嶙峋的脊椎骨上,那个血红色的南洋噬骨降母印正像一团活着的肉瘤,在皮肉底下疯狂地扭曲、膨胀。每一次鼓动,都往外渗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带锈的钢钉狠狠凿穿。
陆归远单膝砸在冻土上。他用没受伤的左手死死捂住脑袋,指甲几乎抠进头皮里。
视野里的雪夜废墟瞬间被大红色的喜帐填满。
“你真以为,你把灵魂换进了这具壳子里,我就认不出你是谁了?”
傅铮沙哑且透着暴躁的声音,顺着双魂共生的因果线,直接在陆归远的耳膜上炸开。
紧接着,头皮被粗暴撕扯的剧痛传导过来。那是傅铮的手劲,生生揪住了“陆归远”的长发,逼迫身下的人仰起头。
陆归远撑在地上的左手小臂痉挛不止。齿缝间生生磕出了一丝血腥气。
傅铮认出霍沉舟了。
这头关外来的饿狼,当年可是跟霍沉舟联手撤的陆家祠堂镇魂印。霍沉舟心口那个用来锁住南洋太岁脐带的阵眼,傅铮闭着眼都能摸出轮廓。
沈砚灯埋在督军府喜床底下的那三道催情化骨符,原本是用来抽干傅铮北地气运的杀招。可傅铮现在拆穿了替死鬼的身份,那股子本该被情欲催化的气运,就会彻底变成压制霍沉舟的屠刀。
地上那具小乞丐躯壳背后的母印之所以发作,是因为霍沉舟在喜床上被逼到了绝路,正在不计后果地强行调动留在原装肉身里的南洋本源来保命。
“带路。”
陆归远站起身。右臂上敷着的太岁灰和朱砂已经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痂。
他一脚踢在陈副官那条只剩白骨的右腿上。
陈副官缩在木箱子后头,正用破布死死捂着被削掉大半的右耳朵。挨了这一脚,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来。
“大少爷,外面那几个逃兵肯定已经把消息捅到城防营了。咱们现在去奉天火车站,那是往枪口上撞啊!”
陆归远弯下腰,用左手重新揪住霍沉舟那具乞丐真身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其在雪地里拖行。
“奉天火车站地下,傅铮留了多少人守着那个青铜表盘?”
陈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一个排的死士。全是从关外带进来的老军痞。他们不认人,只认督军手里的那半块齿轮凭证。没有凭证靠近防空洞入口,直接乱枪打成筛子。”
“你口袋里不是藏着凭证么。”
陆归远盯着陈副官军装胸口的口袋。
“拿那半块刻着‘傅’字的怀表齿轮开路。十六年前的局,从今晚开始,我要让它全乱套。”
陈副官那张仅剩半边好肉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活阎王根本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死命令。陈副官不敢再废话,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领着陆归远钻进瞎老李纸扎铺后头那条用来运送太岁黑土的地下暗道。
暗道里阴冷潮湿,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另一边,督军府西跨院。
傅铮的手指死死扣在霍沉舟心口那块新生的软肉上。指尖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掐进肉里,把底下藏着的太岁脐带给生生挖出来。
霍沉舟被按在紫檀木床头上,大红喜服碎裂的布条缠在手腕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装不下去了。
既然傅铮已经摸到了阵眼,陆归远那种清冷不屈的伪装也就成了笑话。
“傅老板。”
霍沉舟开口了。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模仿陆归远的嗓音,而是换回了他自己那种阴郁、发狠的南洋底色。
“你鼻子比狗还灵。可你认出来又怎么样。这具壳子,十六年前可是真真切切的陆大少爷。你现在按着的这块肉,底下流着的可是你当年亲口下令抽走的心头血。”
傅铮眼神陡然一沉。
“你用着主子的身子,在床上冲我摇尾巴。霍沉舟,你这南洋来的野狗,骨头软得让我恶心。”
“恶心?”
霍沉舟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嘴角渗出红艳艳的血丝。
“沈砚灯在这床褥底下压了死账。你傅老板刚才只要没忍住,碰了我这具壳子,你身上的北地气运现在已经被抽走一半了。你以为你赢了?”
傅铮冷眼看着身下还在死撑的人。
他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探向凌乱的被褥底下。五指猛地合拢,硬生生从床板缝隙里拽出了一张画着骷髅咬铜钱的黄纸符。
符纸刚一离床,立刻燃起一团幽绿色的邪火,顺着傅铮的虎口就往上烧。想要强行吞噬他身上的军阀煞气。
“沈砚灯那老杂毛的把戏,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替死鬼。”
傅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掌心突然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红光。那是用三千阴兵鲜血淬炼出来的纯阳血气。红光与绿火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