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那截断裂碳化的右臂骨茬,结结实实地扎进了霍沉舟的侧颈。
没有活人该有的热血喷出来。
伤口处往外冒着一股浓稠的、带着恶臭的黄色尸油。这些尸油顺着陆归远的骨茬流到大红喜服上,立马把布料烧出七八个冒着黑烟的窟窿。
霍沉舟被死死勒住脖子,整个人往后仰倒在倾斜的画舫甲板上。
“咳......”
霍沉舟嘴里吐出大半口泛黄的浊气。那张十年前的俊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五官因为尸油的流失,开始像融化的蜡像一样往下耷拉。
“放手。”
霍沉舟那只完美无瑕的左手猛地抬起,五指成钩,直接抠向陆归远胸口那个还在淌血的血洞。
他要直接捏碎陆归远的心脏。
陆归远根本没躲。
他左手还死死扣着霍沉舟的右腕脉门。那根连着太岁本源的隐形脐带,像一根生锈的铁丝,把两个人的血肉强行缝死在一起。
这老怪物的牙口连雷击木都能嚼碎。我这副骨头架子顶多够它塞个牙缝。得把这块带尸油的肥肉顶上去当挡箭牌。
陆归远在心里盘算完,右腿膝盖猛地往上一抬,狠狠顶在霍沉舟的小腹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被死气冻结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霍沉舟的小腹直接被顶下去一个骇人的凹坑。那一钩子也偏了半寸,指甲擦着陆归远的心包膜划过去,扯下一长条挂着血丝的肉膜。
两人像两条在案板上濒死的疯狗,在满是木刺和黑水的甲板上疯狂翻滚。
不远处的黑铁棺材处,咀嚼声越来越大。
喀嚓。喀嚓。
那只长满白毛的怪手,把雷击木命牌的底座连同上面残存的几张黄色降头符纸,像嚼脆骨一样全塞进了棺材底下的淤泥里。
随着咀嚼,一股浓郁到让江面冰层直接变成黑紫色的死气,贴着水面蔓延开来。
半空中。
那张由九千名红眼奉军用阳血织成的巨网,在这股大清龙脉母体的死气冲刷下,发出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顶不住了。
兵煞反噬的力道顺着陆归远手背上的“傅”字烙印倒灌回来。他喉咙口一甜,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在霍沉舟那张满是尸油的脸上。
“你这具肉身......已经被镇河血沙污染了......”
霍沉舟被压在下面,任由黑血糊住眼睛。他那张变形的嘴唇费力地扯动着。
“这九千人的兵煞一散,你拿什么压制太岁本源?”
霍沉舟突然放弃了挣扎。
他那只被陆归远扣住的右手,那些被阳气烧出来的水泡接二连三地炸开。
一股极其刺鼻的土腥味,毫无预兆地顺着两人相连的太岁脐带,直接撞进了陆归远的命盘深处!
陆归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视野里的东西在一瞬间全部重影。左半边身子像是被抽干了骨髓,软绵绵地往下塌。
命盘上的“甲寅”两个字,在这一刻像两块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了他的三魂七魄上。
南洋降头术的后门。
霍沉舟留在真命盘上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十六年前那个晚上,开枪打死你的人不是傅铮。”
霍沉舟趁着陆归远脱力,左手一把薅住陆归远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死死按在甲板的黑水里。
“是奉系少帅。傅铮不过是个收拾烂摊子的屠夫。”
泥水混着碎木屑灌进鼻腔。肺管子像被火药炸开一样疼。
“我把降头下在你的命盘上,连老朝奉都查不出这笔账的源头。你以为拿回命盘就赢了?这盘棋从十六年前你就输透了!”
霍沉舟手腕翻转。那只冒着尸油的右手硬生生扯断了半截太岁脐带,借着降头术的反噬,就要把陆归远的三魂七魄从这具残破的肉身里彻底抽空。
大清龙脉母体的咀嚼声停了。
棺材边缘,第二只白毛怪手搭了上来。
一团比磨盘还要大的黑色烂肉,慢慢从护城河底的淤泥里浮出水面。那烂肉上没有五官,只在正中间裂开一张长满倒刺的嘴。
它在找下一口吃的。
风雪停滞。岸边白七吓得趴在雪坑里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归远的半张脸泡在黑水里。
右臂的碳化骨头还在霍沉舟的脖子里插着。
他没有挣扎。
那只充血的左眼透过浑浊的水面,死死盯着霍沉舟手背上那些炸开的水泡。
十六年前的账,老子自己会去翻。你这道降头后门,真以为我没防着?
“咳......”
陆归远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这笑声在死寂的江面上听起来,比那只白毛怪物还要瘆人。
他那只被压在底下的左手,五指突然张开。
刚才为了把陆归鸿的残魂炸出来,他左手里抓了一捧浓度极高的当铺黑水。那水虽然消耗了大半,但残留在指甲缝里的死血,全是钱记当铺最高断账规则的剧毒。
陆归远左手直接反扣住霍沉舟那只冒着尸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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