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门重新打开后的第三日,南下的第一支队伍出发。
前面是河东军。
后面才是契丹骑兵。
不是谁更尊贵。
是因为粮先由河东军去接。
石敬瑭把话说得很死。
每到一处,河东先买粮、买草。
官仓若属于朝廷军,打下来可以取。
村里的粮不许直接拿。
契丹那边答应了。
答应得很痛快。
然后第一日就出了事。
中午还没扎营。
前锋二十多名契丹骑兵冲进路边一个村。
没杀人。
也没烧屋。
只牵走十七只羊。
村里老人追到路口,拽着马缰不松。
契丹骑兵听不懂他骂什么。
老人也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最后有人一鞭子抽过去。
没抽脸。
抽在老人胳膊上。
人摔进沟里。
消息送到石敬瑭这里时,羊已经杀了四只。
赵行德听完先骂。
“不是提前说过?”
“谁带的队?”
很快把人找来。
带头契丹骑兵三十来岁,满脸风尘。
跟着翻译进帐后,一点没觉得自己做错。
“军队吃羊。”
“有问题?”
石敬瑭问:“给钱了吗?”
“以后给。”
“什么时候?”
对方耸肩。
“不知道。”
“那叫抢。”
契丹骑兵脸一沉。
“我们替你打仗。”
“吃几只羊叫抢?”
赵行德火了。
“替我们打仗。”
“我们不是给价了吗?”
翻译刚把这句话说过去,对面那人便冷笑。
“岁帛还没见。”
“商税也没见。”
“草场更没见。”
“我们先见的是箭。”
“死了人。”
“吃几只羊怎么了?”
帐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话放到契丹军里,恐怕真有人觉得有理。
他们从北面跑几百里。
青水桥打了一仗。
死伤也有。
现在让一群骑兵看见羊。
先问村民多少钱。
再回营找河东人付。
本就不符合他们平时打仗的习惯。
石敬瑭问:“羊还剩多少?”
“十三。”
“杀掉四只怎么算?”
“吃了。”
“我问怎么算钱。”
那人开始不耐烦。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赔。”
“什么?”
“十七只都赔。”
石敬瑭道,“打人也赔。”
对方猛地站起来。
“石节帅。”
“你要为了几个村民罚我?”
“我没说罚。”
“那你说赔?”
“羊是你拿的。”
“当然你赔。”
契丹骑兵盯着他。
“我没钱。”
“从军饷里扣。”
“我们的军饷轮不到你扣。”
石敬瑭转头。
“叫你们主将来。”
这下对方不吭声了。
事情闹到契丹老将那里。
老将骑马过来。
路上已经知道始末。
进帐后第一句:
“羊我赔。”
“人呢?”
“也赔。”
石敬瑭看着他。
“以后呢?”
老将皱眉。
“你真想让几万骑兵经过村子。”
“一只鸡都不碰?”
“想。”
“做梦。”
“那就把村子绕开。”
“路就这么宽。”
“总会经过。”
“所以你管。”
老将盯着他。
“石敬瑭。”
“兵不是账房。”
“打完仗。”
“他们要东西。”
“马。”
“钱。”
“女人。”
“酒。”
“这些你全不给。”
“人为什么替你拼命?”
石敬瑭沉默了一会儿。
“打李从珂的军队。”
“缴获归战利品。”
“军马能分。”
“军粮能分。”
“军中钱帛也能分。”
“村里的不能动。”
老将摇头。
“兵分不清。”
“那就让将领分清。”
“打仗的时候谁还看粮袋上写谁名字?”
“官仓有官仓的门。”
“村粮在村里。”
“这总分得清。”
老将没答应。
也没直接拒绝。
“女人呢?”
“不能抢。”
“俘虏呢?”
“军中俘虏按军法。”
“随军百姓呢?”
“不是兵。”
“不能动。”
老将嗤了一声。
“你规矩真多。”
“以前没这么多。”
“以前我也没想这么多。”
石敬瑭看他。
“现在想了。”
老将沉默片刻。
“我能压前军。”
“压不住每一个人。”
“再有人抢呢?”
“谁抢谁赔。”
“杀人呢?”
“按命算。”
老将眉头一跳。
“你要杀我的人?”
“他若无故杀百姓。”
“你自己杀。”
“我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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