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还没断。
盐先贵了。
最开始没人注意。
城里大户有存。
军仓也有。
直到伤兵营开始要更多盐。
腌肉。
洗伤。
煮汤。
都用。
市上价格一日一日涨。
一个卖盐的小贩原本一小包卖十几钱。
后来二十。
三十。
到了月底。
直接翻三倍。
百姓开始骂。
“粮船天天进。”
“盐怎么还贵?”
小贩也骂。
“船里全是米!”
“你去让吕将军装盐!”
话真传到吕文焕耳中。
他把粮官叫来。
“城里盐剩多少?”
粮官改口。
“这个得问盐库。”
“那便问。”
一问。
比想的少。
原本能撑几个月。
可最近伤兵多。
腌存也在加。
照这个用法。
最多一个多月。
“民间呢?”
“有。”
“多少?”
“不知道。”
“又不知道?”
吕文焕烦。
盐不是军中单独管的。
商人有。
大户有。
百姓家里也有。
可不能因为城被围。
一家一家去翻。
“先收官价。”
“谁愿卖谁卖。”
“没人卖呢?”
“加价。”
果然没人愿意按旧价卖。
一听加价。
才有人来。
第一日收到不多。
第二日更多。
第三日。
有人开始倒卖。
从官府高价卖。
转头又去市场更高卖。
抓到两个。
吕文焕气得想打。
最后还是先问:
“盐哪来的?”
一个人低头。
“家里。”
“你家能有三十石?”
“不全是。”
“还有谁?”
那人不答。
一查。
是军中一个仓吏私下放出去的。
拿官盐换钱。
然后又让亲戚卖回官府。
等于朝廷拿自己的盐。
高价再买一遍。
部将听完都气笑了。
“真他娘会做买卖。”
仓吏被押来时。
还想辩。
“只是借。”
“借给你亲戚?”
“以后会补。”
“什么时候补?”
“等……”
吕文焕直接把他打断。
“别跟我说以后。”
这两个字现在谁听都烦。
盐追回。
人按军法处。
可缺盐没解决。
吕文焕只能给陈合写。
“下批若能进。”
“盐优先。”
信出城。
三日后。
陈合回:
“能装多少装多少。”
这次不是十二条药船。
是二十条小船。
每船压盐。
还有一半箭料。
因为盐沉。
船吃水深。
第一夜没敢走主水道。
从上游浅路绕。
结果七条搁浅。
人下水推。
推一条出来。
再推第二条。
忙半夜。
元军哨船发现。
箭便来。
宋军只好丢两条。
把盐搬走。
第二夜再试。
二十条船。
最后进城十三。
不算多。
可盐一下码头。
市场第二天便跌了一截。
不是因为官府立刻卖很多。
是大家知道:
外面还能送盐进来。
原本捂着不卖的。
开始怕以后更便宜。
第一家开仓。
第二家跟。
第三家也放。
价格自己往下掉。
一个老妇人拿着小布袋。
在盐铺前排了半天。
轮到她。
掌柜称完。
她愣了。
“今天少这么多钱?”
“外面进盐了。”
“以后还进吗?”
掌柜头都不抬。
“这谁知道。”
老妇人拿盐走。
走两步又回来。
“那我多买一包。”
掌柜抬头。
“刚便宜你又囤?”
老妇人理直气壮。
“便宜不囤。”
“难道等贵了?”
后面人都笑。
城里就是这样。
一条水路有没有用。
有时不是看军报。
看盐价就知道。
可同一天。
米价又涨了一点。
因为连续几批小船改装盐、药、箭。
粮进得少。
粮商一看。
先抬价。
吕文焕听见以后。
沉默了很久。
“保盐。”
“粮就少。”
“保粮。”
“药又不够。”
部将道:
“什么都送?”
“船不够。”
“那怎么办?”
吕文焕看向江面。
“轮。”
“今日最缺什么。”
“先送什么。”
“那明日呢?”
“明日再看。”
他以前最怕这种“今日先顾今日”。
听着像没有长远打算。
可现在才明白。
守一座被围的城。
有时候所谓长远。
就是先别让今天先死人。
临安也收到襄阳物价。
赵禥第一次看这种东西。
米。
盐。
药。
布。
一项一项。
贾似道问:
“官家看什么?”
“盐降。”
“米涨。”
“说明船没多。”
“只是货换了。”
贾似道点头。
“所以要更多船。”
赵禥苦笑。
“你又绕回钱。”
“总得绕。”
“下次商借什么时候到期?”
“还有两月。”
“别动。”
“那从哪补?”
贾似道还没答。
外面又送来一封急报。
淮西。
不是要兵。
是说前几日调去的一千州军。
刚遇敌骑。
阵就散了。
死伤不重。
但丢了一处外寨。
赵禥看到最后。
脸色一下沉了。
前几日他还以为:
给人就行。
现在才发现。
人跟人。
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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