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骡队走得还算顺。
第二批也过。
第三批。
元军就在山沟口等着。
不是几百上千。
只有三百骑。
可那条路太窄。
宋军护送也只有两百多人。
马一横。
后面全堵。
赶骡的人先慌。
一头骡子受惊。
撞到旁边。
连带着三袋药滚下坡。
军卒喊:
“别乱!”
没人听。
元军箭先来。
不是往人群最密处。
专射骡。
一匹倒。
两匹倒。
路更堵。
带队宋将姓秦。
是个都头。
第一次遇这种打法。
脸都青了。
“往前顶!”
旁边老卒急:
“顶不出去!”
“那怎么办?”
“先把死骡拖开!”
箭还在下。
谁去拖。
谁中。
秦都头咬牙。
“盾!”
十几个人顶盾往前。
后面人拖骡。
第一头刚挪。
第二头又倒。
元军根本不冲。
就在百步外射。
他们知道宋军必须走这条沟。
堵住便够。
“弓手!”
宋军回射。
地势低。
往上射吃亏。
箭够不着几轮。
元军还故意退一点。
秦都头气得想带人冲坡。
老卒死死拉住。
“出去就是马踩!”
“那就让他们一直射?”
“等天黑!”
“还有两个时辰!”
“那就挨两个时辰!”
这话太狠。
可也没别的办法。
两百宋军。
一百多骡夫。
就这么挤在山沟里。
前面挡。
后面退不了。
有人中箭。
有人躲在骡子后。
死骡越来越多。
药袋。
盐袋。
布。
全散。
等太阳真下去。
元军反而主动走。
不恋。
走前还点了一处草堆。
火顺风往山沟烧。
宋军狠狠干一夜。
终于把火扑住。
第三日。
骡队才到目的地。
原本六十多匹骡。
剩不到四十。
人也死八十多。
陈合看着剩下的货。
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怎么知道这条山沟?”
副将道:
“又有眼睛?”
“不一定。”
陈合摇头。
“咱们第一批过。”
“第二批过。”
“蹄印都在。”
“只要沿路找。”
“迟早看见。”
副将骂:
“那以后换一条。”
“换一条。”
“他们再找。”
“再换。”
“有多少路可换?”
没人答。
元军终于把宋军逼进一个最烦的地方。
水路可以烧寨。
陆路却没法像水路一样每天换。
山还在那里。
桥还在那里。
沟也在那里。
“派骑兵护。”
有人提。
陈合问:
“多少?”
“五百。”
“哪来?”
“从淮西?”
副将自己说完就闭嘴。
淮西现在还在跟骑兵狠狠干。
再抽。
那边先骂。
“鄂州本地呢?”
“骑兵少。”
“步兵多。”
“那便步兵先守点。”
陈合指地图。
“山沟不是全守。”
“守两个出口。”
“运的时候再加。”
副将皱眉。
“元军若不打骡队。”
“改打守点兵?”
“那就打。”
“你现在说得轻松。”
陈合看他。
“还能怎么办?”
于是山沟口立两个小营。
每营三百人。
不多。
却能让三百元骑没法再悠闲站着放箭。
第四批货再走。
果然没遇截。
第五批也过。
第六批刚出。
元军没来山沟。
去打了另一个桥口。
宋军又得分兵。
副将拿到消息。
气得把地图拍桌。
“他们就是逼我们到处放人。”
陈合没反驳。
这才是真正疼的地方。
一条路放三百。
一座桥放两百。
船场再放五百。
水边夜巡一千。
不知不觉。
兵全散。
等元军真来打一处。
宋军反而拿不出大队。
“把桥口的人撤回来。”
副将瞪眼。
“撤?”
“那边先不用。”
“可那条备用路没了。”
“没了便没。”
“留一条能用的。”
陈合道,“别每条都想保。”
副将听完。
忍不住笑。
“你现在跟官家一个毛病。”
“什么?”
“天天选谁先疼。”
陈合也笑不出来。
“打仗不就这样。”
襄阳城内。
这几日进的货越来越杂。
一船盐。
一船药。
两船箭。
粮反而少。
米价又涨。
城里开始有人抱怨。
“天天说水路没断。”
“怎么米还贵?”
粮铺掌柜也烦。
“船是没断。”
“可船又不会生米。”
“前几天全送药了!”
“那我家吃药?”
“你家不吃。”
“伤兵吃!”
“伤兵吃药我吃什么?”
争得脸红。
吕文焕从街口过。
全听见。
没去制止。
因为这两个人都没说错。
他回府以后。
让人把城里剩粮、盐、药重新报了一遍。
最后发现。
眼下最少的。
又变成粮。
“下一批全粮?”
部将问。
吕文焕摇头。
“七成粮。”
“三成药和盐。”
“为什么不全粮?”
“伤兵还在。”
“那百姓呢?”
吕文焕看着账。
“先别让任何一样见底。”
这已经成了城里新的活法。
不是求哪一样很多。
而是别让哪一样先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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