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了。
黑得像有人拿墨汁往天上泼,一层接一层,把整个村子捂得严严实实。
海风吹过来,带着那股咸腥味,黏糊糊的。
三个人出了门,往巡逻的路段走。
脚步踩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稳当。
他们心里头是有疑问,可现在不是琢磨那些的时候。
今晚是头一回值夜,责任都压在肩膀上,谁也不敢分心。
天边的光彻底没了。
那黑就跟活过来了似的,往林子里钻,往草丛里爬,往每一寸能藏住东西的地方挤。
月亮被云层裹得死死的,透不出一点亮。
偶尔有几丝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可那点光太弱了,反而把林子照得鬼影幢幢,看着更瘆人。
“谁在那儿?”
何虎猛地站住,鞋底在落叶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冲着林子边上一团黑影扯着嗓子喊,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树枝上的夜鸟被这一嗓子吓得炸了窝,扑棱着翅膀没命地往天上飞,羽毛落了一地,跟下了场黑雪似的。
那团黑影一动没动。
就跟没听见似的,还杵在那儿,跟钉在地上的木桩子一样。
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阴森森的。
江奔宇眉头拧成一团,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龙哥,给他来一枪!让这缩头缩脑的玩意儿尝尝厉害!搞不好就是那帮人派来踩点的。”
覃龙点了点头,手指不经意蹭了下腰间的枪。
他脸色有点沉,心里头窝火——巡逻队的装备越配越不像话了。
以前人手一把枪,巡逻的时候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现在呢?整个小队就这么一支枪,碰上事儿连底气都不够。
他压下这口气,端起那支老旧的巡逻枪,三指一拨,熟练地压到射击挡。
两脚站定,枪口稳稳指向那道黑影,食指贴在扳机护圈上,像条蓄势的蛇。
只要那影子敢动一下,他就能把子弹送过去。
“别!别!别!他娘的别开枪!是我林老四!”
黑影一下子慌了神,手脚全在乱晃,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声音发着抖,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老四一边喊一边从黑里头蹭出来,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溜圆。
何虎眯起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林老四脸上。
“林老四,你跑这来干什么?你卖东西不是一直走村头那条路?怎么跑这头来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林老四眼神躲闪,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两只手不停地揉搓衣角,那块布都快被他搓出洞来。
“啧……这个……这个事讲起来太麻烦了!说了你们肯定不信。”
“行了,别难为他了。
走吧,就当没见着。”
江奔宇叹了口气,嘴角挂着点笑,像是见惯了这种黑市上的小把戏。
说完话,他转身就要走,脚下的干树枝咔嚓咔嚓响。
何虎跟覃龙对视一眼,也没多问,跟着抬脚准备离开。
“江知青!您等等!老小子跟您说实话!”
林老四往前冲了一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我也不瞒您。
我知道你们巡逻队管这片,我挑这担子走小路,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你们不会抢我的东西,就算我硬塞你们也不要。
可我要是走村头那条路,我地里种的这些瓜,少说也得叫人抢去一半,不给他们还得去告我的状。
那帮人在村里就是土皇帝,我们这些老实人惹不起啊!”
江奔宇听完,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没散,但脚步没停,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个步调。
他心里头清楚林老四说的都是真话,可这村子里的水太浑,他不想多踩一脚。
“对了!还有件事!”
林老四看见江奔宇要走,急得跺了两下脚,脸上的肉都在跟着抖。
他冲着那三个背影吼了一嗓子,“他们打算栽赃你们!”
那声音在夜里炸开,传出去老远。
江奔宇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死在地上。
他慢慢转回头,眼神亮得吓人,盯着林老四看了好几秒,下巴微微一抬,意思很明确——继续说。
这会儿他心里烧着一团火,就想知道背后那只手到底是谁。
“旁的我也不清楚,”
林老四声音打着颤,可话里透着一股狠劲,“只晓得他们要在你们管的那片地界上运货,还会故意留点东西,让派出所的人查到你们头上。”
他说着,脑袋来回转,眼珠子四处瞟,生怕有人猫在暗处偷听。
江奔宇听完,胸口一紧,牙缝里吸进去一口凉气。
这套连环套又狠又毒,后头还有人撑着腰。
一旦成了,他们几个全得栽进去。
轻则拉出去批斗,重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整个人像块石头杵在黑暗里,眼神却越烧越亮,脑子已经飞速转起来。
“你说的,真靠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