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薄雾笼罩乡野,露水厚重,沾湿田埂枯草。
天色刚蒙蒙亮,东方破开一线青白,整个村庄还沉在死寂的睡梦之中。
张德明不敢耽搁,一路疾奔冲上后山,准时接上休整一夜、精神稍缓的马彦平。
此刻的马彦平,伤口经过一夜养护,炎症消退不少,脸色不再惨白,只是依旧虚弱乏力,昨夜寒潭浸水、彻夜藏山,早已耗尽他所有体力。
张德明扶起他,跨上家里借来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
八五年的二八大杠是全村最金贵的大件家当,车架厚重、轮胎粗糙、无减震,三十里土路坑洼连绵、碎石遍布、沟壑纵横,一路颠簸震得人骨头生疼。
山路、土路、石子路交替衔接,晨风吹得人浑身冰凉,路边野草结满白露,车轮碾过,泥水飞溅。
张德明稳稳掌车,速度飞快,一路疾驰,避开清晨赶早的村民。
马彦平侧身坐在后架,一路沉默,眼底却是无比动容。
他清楚,这三十里烂路,寻常壮汉骑车跑完都浑身散架,张德明连夜救人、凌晨赶路,依旧稳如泰山、体力变态、心性沉稳,绝非普通乡下莽夫。
两个小时后,两人顺利进入县城。
八五年的县城清晨清冷萧条,街道宽阔却冷清,土路面扬尘厚重,零星几家国营店铺刚刚开门,门板一块块拆下,早起工人、赶集农民、上班干部寥寥无几。
张德明熟门熟路拐进公安局。
“就在这里放下你,这里是公安局,安全稳妥,没人敢在这里加害你。”
张德明低声叮嘱一句,确认四周无人监视、无陌生眼线,这才调转车头,单独朝着醉仙酒楼疾驰而去。
昨天和老板沈自强敲定的交易时间,上午九点!
此时时间堪堪临近,醉仙酒楼早已开门打扫,青砖门头、黑漆招牌、木质窗栏,是整个县城数一数二的老牌私营酒楼。
此刻酒楼后院,老板生志强坐立不安、来回踱步,满脸焦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八两以上野生大黄鳝在这个年代有多稀缺!
八五年农村农药刚普及,田间水产逐年减少,普通三四两的黄鳝已是难得一见货源,五两以上已是稀罕珍品,有钱都难收!
至于八两往上、通体金黄、野生老黄鳝,几乎绝迹!
醉仙酒楼立足县城几十年,靠的就是几道独家野味硬菜撑招牌、撑客源、撑档次。
沈自强强早就想推出一道极品鳝鱼宴,拔高酒楼档次,碾压县城所有同行,拿下高端酒席、干部宴请、富商聚餐的所有市场!
可缺顶级食材,一切都是空谈!
昨天偶遇张德明,听闻他能出五条特级大鳝,沈自强当场狂喜,一口四块一斤天价敲定!
可一夜过去,他越想越不踏实。
一个乡下种地的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摸鱼抓鳝,能抓三两、四两已是本事,怎么可能抓得出八两巨鳝?
整个县城几十年,都没有见过这般极品货!
他心里早已打了退堂鼓、满心怀疑,认定昨天是乡下人吹牛、夸大其词!
九点将至,迟迟不见人影,沈自强心里更是凉了大半,脸上写满失望、无奈、自嘲。
“终究是乡下人嘴大、好吹牛……”
就在他满心失落、彻底放弃期待、准备转回前厅打理生意之际!
吱呀——
自行车刹车轻响!
张德明骑着二八大杠,稳稳停在酒楼后院门口,腰间挎着竹编巴篓,身形挺拔沉稳!
“沈老板,我来了。”
沈自强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那只竹巴篓!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炸裂,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篓口敞开,五条粗壮无比、通体金亮、腰身粗壮堪比小孩子手腕的巨型黄鳝,在篓内轻轻扭动、鲜活有力、鳞光透亮、生机十足!
条条八两起步,条条品相顶级!
沈自强纵横餐饮行业三十年,走遍周边乡镇、收遍山野水产,这辈子从未见过品相如此完美、个头如此夸张的野生大黄鳝!
一瞬间,所有焦虑、怀疑、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震撼、激动!
“好货!顶级大货!真的是八两巨鳝!五条!整整五条啊!”
沈自强大步冲上前,双眼放光,死死盯着竹篓,手掌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有这五条极品鳝鱼,他醉仙酒楼的招牌,直接稳稳压死全县!
高端宴席、独家招牌、客源名气、档次口碑,一步登天!
他当即转头,眼神决绝,脱口而出一句让张德明都倍感意外的天价!
“兄弟!你这大黄鳝,太顶了!”
沈自强兴奋的搓着手:“来人,买一个玻璃缸来,四条进厨房,一条养起来放前面大厅!”
他又对着张德明说道:
“昨天四块一斤是我估低了!我不按斤算!我直接一条十块收!”
一条十块!
五条就是五十块!
张德明心头微微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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