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声尖利的拧耳痛呼骤然炸响!
“老五你还磨蹭什么!天亮透了还不走!读书要迟到了!”
大嫂王建梅一大早火气冲天,一手死死揪住张东来的耳朵,硬生生把睡懒觉的小儿子从屋里拎了出来。
昨夜家里没蹭到肉、没占到便宜、反被张德明硬刚落了面子,她一肚子邪火没处撒,尽数发泄在自家儿子身上。
张东来龇牙咧嘴、哭嚎求饶,耳朵被揪得通红,手里却死死攥着一只崭新的饭盒。
这饭盒是张德明特意买来给张东来上学蒸饭的。
可张德全家里抠门成性、米粮紧张,大清早根本舍不得掏精米白面给张东来带饭。
王建梅早就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二张德明昨天刚割了大肉、家里日子肉眼可见红火!
他家米缸满、伙食好、手头松!
理所应当,该养张家人!
她当即恶狠狠推了一把张东来:“去!去你爹家里打米再上学!你是他家独苗,他家就该供着你!”
常年被惯得蛮横自私、理所当然的张东来,揉着通红的耳朵,拎着新饭盒,熟门熟路、大摇大摆直奔张德明家门口,习惯性上门占便宜、蹭好处。
以往次次如此,次次得逞!
可今天,门,再也不好进了!
厨房门口,七岁的张东萍眼睛最亮、性子最烈、记仇最深!
昨夜张德明护着她们、给她们许诺、不准外人再占自家半点便宜的话,她牢牢刻在心底!
见张东来大摇大摆闯来,小丫头二话不说,双臂狠狠大张、双脚死死叉开,小小身躯死死堵在木门正中央,一脸凛然、寸步不让!
稚嫩却铿锵的声音,直直怼得张东来一愣!
“不准进!我爸爸说了!从今往后!不准你占我们家一丝一毫便宜!一粒米、一口饭、一点东西,你都别想蹭!”
九岁的二女儿张东兰,说话直来直去,也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妹妹身侧,冷冷开口补刀,斩断对方所有惯性依赖!
“以后我们也不再送你上学、不再接你放学!你是大伯家的人,不是我们家的人,自己的路自己走!别再赖着我们!”
两个小姑娘并肩而立,眼神坚定、态度决绝!
往日里她们被欺负、被挤占、被掠夺、被谦让,今日终于敢挺直腰板,守住自家门户!
张东来瞬间懵在原地!
从小到大,二叔家三个丫头永远让着他、宠着他、伺候他、迁就他!
打米、背书包、上下学接送,全是理所应当!
今天突然被两个小丫头当众拦下、当众拒绝打脸!
他瞬间恼羞成怒,往地上一躺,立即双腿乱蹬。
张东来还没有哭出来,一道佝偻刻薄的身影快步走来。
婆婆李月菊裹着褪色头巾,满脸戾气、一进门不问是非对错,张口就对着两个孙女恶毒训斥!
“反天了!两个赔钱货丫头片子!敢拦张家正宗香火!”
老太太眼神浑浊刻薄,重男轻女的毒念刻进骨子里,指着东萍、东兰的鼻子,当众骂起来!
“你们两个贱丫头!迟早是别人家的人!是泼出去的水!”
“东来不一样!他是你们张家独苗、传宗接代的种!将来给你爸妈养老送终、顶门立户!”
“你们不知好歹、不懂规矩!敢苛待他、敢拦他占便宜,就是不孝!就是忤逆!”
在老太太眼里:
女儿天生有罪、天生亏欠、天生该退让!
张东来天生尊贵、天生该享受、天生该被二房供养!
这套歪理,压了秦家母女十几年!
两个小姑娘被奶奶当众辱骂“赔钱货”,眼底瞬间泛红、满心委屈,却不敢再顶嘴。
就在这时,性格怯懦、温顺隐忍的大女儿张东英,连忙快步上前。
她完全复刻了秦秀英一辈子卑微忍让、息事宁人的性子,怕争吵、怕闹事、怕邻里笑话、怕婆婆发怒、怕妈妈难做。
在全家人的对峙僵持里,她只想快速平息风波、委曲求全。
张东英默默捡起张东来的饭盒,转身走进房,主动给他打米。
随后瘦小的身子微微下蹲,习惯性背起张东来,打算像往常无数次一样,老老实实背他去学校。
“不准背!”
张东兰立刻出声阻拦,眼神倔强:“爸爸说了!以后不准伺候他!不准给他占便宜!”
一句爸爸的话,让大女儿动作瞬间僵住。
她抬头看向母亲秦秀英,眼底满是无措与惶恐。
常年的压抑、常年的忍让、常年的不敢反抗,让她只能依赖母亲的示意。
秦秀英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底藏着无尽酸涩与无奈。
在婆婆冰冷凶狠的注视下,在宗族规矩的重压下,在“生不出儿子就是原罪”的枷锁里,她无力反抗、不敢反抗。
她只能微微闭眼,轻轻点头,默许了女儿的举动。
得到母亲示意,张东英咬牙背起张东来,一步一步,默默朝外走去,替家里咽下所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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