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一根拆干净,先从他最舍不得放开的那根拆。”
沈知渔推开丞相府书房的门,将三只封蜡木匣依次摆上书案。
李斯刚从御史府回来,朝服都没换,手边还堆着东巡带回的郡报。
“殿下连拜帖都省了,臣若正在更衣呢?”
“那本宫就在外面等。”
“若臣正在用饭?”
“分本宫一碗。”
“臣就知道不该问。?(???)?”
李斯关好窗,又亲自看过门外值守的人,这才坐回案后。
“陛下允许殿下来找臣?”
“父皇让我查,本宫找谁查,没规定。”
“听着像准许,又不全像。”
“丞相若怕,现在可以出去告状。”
沈知渔拆开第一只木匣,里面放着假情报测试的全部记录。
第二只装的是扶苏监国期间留下的木牍与郎卫证词。
第三只最薄,却塞着胡亥寝殿二十七名侍从的调令,还有她今日写下的问话记录。
李斯先拿起第一卷。
书房里只剩竹简翻动声。
沈知渔没催,伸手拿了案边一块炙饼,刚咬下去,李斯便抬起头。
“那是臣的晚饭。”
“丞相忙着看案卷,凉了伤胃,本宫替你分忧。”
“殿下能少分一半吗?”
“不能。????食????”
李斯把食盒挪远,这才翻到假情报测试的最后一页。
“当日只有赵高接触过那份错误车驾路线,后来六国刺客果然去了旧道。”
“可传递消息的人没有抓到。”
“赵高切断得快。”
“他从石匠到酒肆一共用了四层人,最外面那层被拿住时,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沈知渔点了点纸页。
“这一条只能证明他可疑。”
“殿下今日倒比廷尉还谨慎。”
“本宫若只想砍他的脑袋,早把他拖去父皇面前了,何必来找你。”
李斯继续往下看。
扶苏写的记录日期清楚,赵高借胡亥之口传了什么,监国殿郎卫听到多少,全都分列在侧。
“劝监国多问朝臣,这句话单独拿出来,没有罪。”
“替兄长向父皇解释调兵呢?”
“也能推成关心公子。”
“试探免税后是否加征别郡呢?”
“赵高精通秦律,他可以讲自己担忧国库。”
李斯将三份证词叠好。
“哪怕把它们合在一起,也只能证明赵高伸手太长,不能证明他想夺权。”
沈知渔把吃剩的半张炙饼放下。
“继续看。”
第三只木匣里的东西更杂。
逐出宫的内侍供词中,有七人提到木人朝堂,五人听过赵高教胡亥拿捏宫人,另有三人亲眼见过胡亥将反对自己的木人扔出盒外。
李斯看完一份,又抽出下一份。
“这些足够撤掉他胡亥之师的身份。”
“不够杀他。”
“殿下想要的果然是后者。”
“留着他,胡亥迟早被教废。”
“换一位老师便是。”
“他会停吗?”
李斯没接这句话。
沈知渔拿起一枚调令,推到他面前。
“赵高被父皇试过一次,立刻断掉宫外暗线,如今连账都做得干净。”
“这证明他惜命。”
“更证明他还想等。”
“等什么?”
“等父皇失去对朝堂的控制。”
李斯的手还搭在调令上。
沈知渔看着那几行端正秦篆,没有替他把答案讲完。
若嬴政仍能亲自裁决国事,赵高就只是一名中车府令。
只有帝王不能开口,他教出来的胡亥才有机会成为权柄的入口。
片刻后,李斯把三只木匣重新排好。
“殿下做这份案卷用了多久?”
“从胡亥寝殿回来便开始写。”
“午膳吃了吗?”
“吃了两块果脯。”
“那叫零嘴。”
“丞相何时管起本宫吃饭了?”
“臣怕您饿糊涂,提出连陛下都不会答应的法子。╰(-皿-)╯”
沈知渔抬起眼。
“若有一个机会,能让赵高觉得父皇已经无法主持朝政呢?”
李斯手中的竹简落回案面。
“殿下想做什么?”
“给他一个必须伸手的机会。”
“怎么给?”
“父皇东巡刚回,车马劳顿,途中又淋过雨。”
“此事满朝皆知。”
“若父皇染了风寒,数日不能临朝,也不能召见群臣呢?”
李斯朝门窗各看了一遍。
“宫中无小事,帝王称病更无小事。”
“所以才要丞相配合。”
“臣配合什么?”
“朝议暂交你主持,遇到必须请旨的事,一律送进章台宫,再由父皇亲批。”
“这样别人只会认为陛下卧病,权柄仍在。”
“赵高若只想活命,他当然不会动。”
沈知渔抽出一张空白帛书,用笔点出宫城三处位置。
“可他已经在胡亥身上花了这么多心血,又察觉扶苏监国日渐稳当,再不抓机会,以后更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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