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站着的人,身份尊贵至极——北齐太后,战兜兜的生母。
珠帘之后,海棠兜兜正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
果肉入口,她却没什么滋味,心思早已飘远。
自从前几日一直黏在陈洛身边,昨晚被迫分开后,她就有些恍惚。
怀里没了那个温香软玉,鼻尖也闻不到那股令人心安的体香。
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袭来,导致她彻夜未眠,直到此刻才打起精神。
“海棠,可是有心事?”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太后一身黑色凤袍,端坐在高位,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
她对海棠兜兜格外偏爱。
一方面,因为海棠是苦河一脉的核心人物,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苦河的意志。
另一方面,海棠对她们母女忠心耿耿,更是少数知晓战兜兜真实女儿身秘密的心腹。
在她心中,海棠的地位几乎等同于亲女。
“啊?我……”海棠兜兜猛地回神,刚要开口回答,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且充满穿透力的公鸭嗓划破寂静。
与此同时,三道清脆有力的鞭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微颤。
海棠兜兜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她透过珠帘缝隙,望向殿外。
不知为何,心头竟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太后并未在意侍女的失态,同样隔着帘幕望去。
虽然视线受阻,看不真切,但两人亲密的姿态却一览无余。
战兜兜并非独自前来,身旁紧跟着一个身影。
两人的手臂紧紧挽在一起,步伐一致,亲昵程度溢于言表。
太后面色微沉,眉头轻蹙。
但她很快调整了神色,选择相信女儿不会在这种时候暴露身份。
另一边,海棠兜兜盯着那两道交融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与不适。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暗自心惊:难道是自己修炼时走火入魔,出了什么岔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在殿内炸响。
百官垂首,却忍不住用余光去瞥那重重帷幔之后。
他们虽看不见帘内情形,但视线全被前方那道身影吸引。
战兜兜并未独自前行。
她身侧,陈洛正稳稳扶着一名女子的手腕,两人步调一致,缓缓步入大殿。
即便看不清面容,那股扑面而来的异香,还有那一袭刺目的大红嫁衣,足以说明一切。
那是个女人。
而且是个极美的女人。
陈洛搀扶着战兜兜穿过文武百官的行列,径直走向高台之上的龙椅。
待将人安顿妥当,他刚欲退至一旁站定。
其实,他本打算等到群臣发难时再现身。
奈何战兜兜昨夜旧伤未愈,步履虚浮,若由太监宫女搀扶,不出半日,上京城便会流传起皇帝临幸过度、妃子虚弱不堪的笑谈。
唯有他亲自扶持,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向满朝文武宣告:这位新人,深受圣宠。
念头刚起,衣袖忽被轻轻扯住。
陈洛转头,对上的是一双狡黠的眼睛。
战兜兜冲他眨了眨眼,随即朗声道:“洛儿这是要去哪?昨夜伺候朕已是辛苦,今晨又陪朕听政,朕岂能忍心让你站在下面风吹日晒?”话音落下,她拍了拍身旁空置的位置,笑意盈盈:“过来,坐这儿。”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没有遮掩,没有顾忌,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帷幕后的钛后霍然起身,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袖中,指节泛白。
台下大臣们更是如沸水般炸开锅。
有人以头抢地,声嘶力竭:“陛下三思!龙椅乃社稷象征,怎可让妇人沾染?此举违背祖制啊!”“后宫不得干政,自古而然!陛下带女子入朝已是大逆不道,如今竟让其同座,成何体统!”“昏君!新帝登基即行悖逆之事,天理难容!”“妖女祸国,请陛下斩之以谢天下!”更有甚者,直接喊出:“恳请太后垂帘听政,另选宗室贤良继位,以保北齐江山永续!”原本还在观望如何阻拦封后诏书的朝臣们,此刻眼中精光爆射。
这哪里是麻烦,分明是送上门的把柄!
不管是真心忧国,还是借机攀附钛后势力,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矛头齐齐指向了陈洛与战兜兜所在的龙椅旁。
帘幕后,气压骤降。
钛后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些话里藏刀,句句都在影射战兜兜这身男装。
更狠的是,朝臣们咬死女子临朝是污了龙椅气运。
这哪里是在骂妖妃,分明是连着她们母女一起踩进泥里!
海棠兜兜余光瞥向侧方。
那只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令牌。
苦河亲赐的国师印。
只要亮出来,就等于苦河本尊降临。
可这是最后的底牌。
一旦动用,即便压得住风波,天下人也会笑话新帝无能,连自己的宠妃都护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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