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的时限刚过,双旗镇的镇门纹丝不动,反倒是两侧土碉楼里率先响起零星枪声,子弹打在土坎上溅起碎土。彭松见状也不废话,迫击炮营一轮齐射,两声巨响过后,两座碉楼塌了大半,枪声瞬间哑了下去,连半点火光都冒不出来。
镇内死一般沉寂了片刻,厚重的镇门反倒“吱呀”一声缓缓拉开。
七八十个“老弱妇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前头的拄着拐杖弯着腰,妇人怀里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个个垂着头,看着像是被胁迫着出来挡枪的百姓。队伍前头的士兵见状都下意识放低了枪口,等着师长发话。
阚二库皱着眉嘀咕:“这狗东西,还真拿老百姓当挡箭牌?”
谷大仓盯着人群看了两眼,眉头微蹙,却还是抬手下令:“正面阵地散开,放他们过来。所有人不准开枪,别伤了无辜。”
士兵们依言往两侧退开,让出中间的通道。那群人越走越近,脚步却渐渐稳了,全然没了方才的踉跄。等走到阵地前十余步,最前头的“老汉”猛地直起腰,一把掀掉头上的破毡帽,从袖筒里抽出寒光闪闪的短刀,嘶吼着就朝最近的士兵扑了过去!
其余人也同时发难,怀里的“孩子”是裹着粗布的短刀,拄着的拐杖里藏着利刃,个个面目凶狠,哪里是什么无辜百姓,分明是一刀仙挑出来的死士!
前排几个士兵没防备,当场被捅伤了两人,闷哼着倒了下去。
“狗日的!敢玩阴的!”
范文同眼珠子都红了,当场拔枪吼道:“给我打!一个不留!”
两侧的士兵本就憋着剿匪的火气,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步枪、机枪齐齐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扫了过去。这帮死士虽说悍勇,可血肉之躯哪挡得住枪弹,不过片刻功夫,七八十人便全数倒在了血泊里,没一个活口。
地上散落的短刀还沾着血,众人上前查验才看清,这些人里头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出头,根本没有什么老人孩子,全是一刀仙手下的精锐匪兵,故意乔装打扮,就是想趁官军心软的时候偷袭破阵。
阚二库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气得直骂:“下三滥的玩意儿!连老百姓的身份都敢冒充,真是坏透了!”
谷大仓脸色铁青,方才那点顾及地方民生的心思彻底冷了下去。他盯着镇门方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传令下去,不用再等了。迫击炮全力轰击镇墙工事,步兵团准备强攻。一刀仙及其麾下匪众,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土塬上的炮弹再次呼啸而出,这一次不再留手,专照着镇墙和街心工事猛炸。
强攻令一下,步兵团顺着炸开的镇墙缺口冲了进去,本以为收拾残匪不过是手到擒来,谁知刚踏进镇子,就撞上了不要命的反扑。
街巷里的团丁压根没有退意,反倒借着土墙、房屋的掩护死战不退。有人中弹倒地,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拉响手榴弹跟冲上来的士兵同归于尽;有人被刺刀捅穿了肚子,还死死攥着枪托往对手头上砸;就连看似负伤倒地的人,等士兵靠近了就猛地扑上来咬脖子,全然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打了半个时辰,前锋连竟折了十好几个弟兄,才推进了半条街。范文同带着人退到缺口处休整,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冲着后方吼:“师长!这帮邪门儿了!根本不怕死!逮着机会就玩命,压根没有投降的意思!”
谷大仓举着望远镜往里看,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剿过的匪、打过的仗不计其数,从没见过这般打法,寻常匪寇见势不妙要么逃要么降,可双旗镇里的人,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心在耗,目的就是跟他的人死磕。
“师长,看出来了,都是一刀仙养的死士。”杨运通放下望远镜,语气凝重,“马家军惯会用这一套,拿钱粮喂出来的亡命徒,只认主子不认命。留着他们,迟早是身后的钉子;真要逐屋清剿,咱们弟兄伤亡小不了。”
阚二库也急了:“大师兄,这么打下去太亏了!这帮狗日的根本不按常理来,就是奔着拼命来的!”
谷大仓盯着硝烟里的镇子,指节攥得发白。一路西行,他剿匪留俘虏、安民守规矩,从没下过死手。可此刻他心里清楚,在西北这地界,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今天放跑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马家死士冒出来,专挑他的后路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坠了铅,一字一句道:“彭松听令。”
“在!”
“炮营全部火力,覆盖全镇。房屋、街巷、碉楼,一处不留。”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都愣了。顾长风下意识开口:“师长……全炸了?里面好歹……”
“里面没有百姓,全是死士。”谷大仓打断他,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既然他们想拼命,那就成全他们。传令,所有进攻部队后撤到镇外安全距离,炮火覆盖之后,不用再留活口。”
这是他从军拉杆子以来,下过的最狠的一道命令。
军令如山,士兵们迅速撤出镇子。下一秒,土塬上的迫击炮山炮全数轰鸣,炮弹像雨点似的砸进双旗镇。爆炸声此起彼伏,夯土房屋一间接一间倒塌,街巷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哭喊声、嘶吼声渐渐被炮火吞没,最后只剩隆隆的炸响。
足足轰了小半个时辰,整个双旗镇化作一片瓦砾废墟,再也听不到半声枪响。
士兵们进去清理战场,所见之处尽是断壁残垣,剩下两百多匪众连同匪首一刀仙,全数埋在了瓦砾之下,当真一个活口都没留。搜出来的刀枪弹药沾满尘土,连一面完整的墙都找不到。
阚二库站在镇口,看着满目狼藉,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会儿才瓮声瓮气地道:“大师兄,这……这也太彻底了。”
谷大仓立在土坡上,望着废墟没说话。风卷着硝烟吹过他的脸,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沉重。他知道,从炸平双旗镇这一刻起,他在西北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从前在江北、在徐州,打仗还留三分余地;可到了这弱肉强食的地界,心软就是死路。
“传我命令,队伍就地休整一晚,明天继续赶路。”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告诉马家军,想玩狠的,我谷大仓奉陪到底。双旗镇就是下场。”
残阳落在废墟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喜欢不当道士当军阀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不当道士当军阀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