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一两个时辰。
又许是一两刻钟。
当灯火通明的崇贤坊姚府书房外传来数道公鸡啼鸣声后。
姚思廉低垂的眼睑再度缓缓睁开。
略显浑浊的双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明悟之色。
‘兄长极有可能察觉到了燕地的不同寻常。’
‘亦或者最近这段时间里燕地发生了我所不知之事。’
‘而兄长今夜来访的目的当为两面押宝。’
‘而我便是燕王一方的押宝人。’
姚思廉轻叹一声,口中低声喃喃自语道。
诚然。
世家大族两面押宝,乃至于三面押宝,甚至于多面押宝一事实属稀松平常。
但不知为何。
当事到临头时,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姚思廉虽能理解,但心中终究还是有着些许不舒服之意。
‘唉~!’
姚思廉再度轻叹一声,随即倒水入砚台。
简单研墨、铺纸后。
姚思廉提起一支狼毫笔,将今日之事以及方才猜测一一书写于宣纸之上。
片刻后。
书成笔停。
待墨迹彻底干透后。
姚思廉起身踹起书信,径直地走出了书房。
不知不觉间。
书房外已然蒙蒙放亮。
......
......
与此同时。
一杆李字大纛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再度屹立于鸣狐山半山坡处。
清晨的寒风不断地拂过鸣狐山半山坡。
连带着那杆色泽不再鲜艳的李字大纛时不时地发出道道铮铮之声。
鸣狐山山脚通往半山坡的数条必经之路上。
数不清的人影手持长枪盾牌结成方阵不断地互相厮杀。
厮杀声、怒吼声、哀嚎声、求饶声渐渐与大纛所发出铮铮声相融合。
最终形成了无穷无尽的呜咽声。
而此声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渐渐演变成了此方天地唯一的声音。
双方交战之地的地上则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尸体。
泊泊鲜血自尸体中不断地溢出。
融化了山中积雪的同时汇聚成了道道红色溪流不断地朝着山脚下流去。
然而。
红色溪流方前行不过数步之距。
便于寒风的清晨中彻底凝固。
数息后。
新的血液自交战双方士卒身上再度流出。
如此往复不知多少次后。
数条通往鸣狐山半山坡军寨的必经之路上已然布满了红色冰溪。
数不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于红色冰溪之上。
好似于无形之中构筑了一道又一道防御般。
不知过了多久。
山脚下忽然传来道道钲声。
如潮水般不断涌来的敌人自钲声响起的一刹那渐渐退去。
鸣狐山半山坡中军大帐旁。
头戴紫玉冠、身着亮银山文甲的大将军李光利面色铁青地立身于高台之上。
居高临下地死死望着数条必经之路上如潮水般散去的匈奴士卒。
以及结成战阵不断地追击敌军的大周士卒。
自上次一败后。
李光利便以‘马战匈奴利’为由力排众议将军伍再度带回了鸣狐山。
与上次相比。
此番李光利准备更为充足。
弓弩、箭失等物暂且不提。
单单粮草、药品其便携带了足够半年所需。
也正因此。
匈奴左谷蠡王左敦与右谷蠡王木良哈虽时不时地便强攻一番。
但每次攻势皆被李光利等人以少敌三倍的伤亡率强行打了下去。
整个漠北局势自大周一方再度进入鸣狐山的那一刻起彻底陷入焦灼之中。
若无外力相助。
半年内双方当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知过了多久。
当大周士卒即将追击至山脚下时。
面色铁青地立身于高台之上的李光利转身看向身后四王将领以及征北将军李凌。
微微摆手道:“鸣金收兵!各部清扫各部所守要道。”
“所得战利品于申时前上交予军需官。”
“军需官核对无误后,再行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
征北将军李凌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此番交战中。
当属其部所守要道最是难守。
自然而然地其部折损亦是最大。
李凌虽有心反抗,但奈何李光利官大一级压死人。
但好在李光利仍有些许顾虑,并不会真正的赶尽杀绝。
高台之上。
李光利微微一顿,随即再度开口说道:“此外。”
“各部尽快统计出此番战损。”
“午时之前,命人上报至魏国公处。”
话音落罢。
李光利头也不回地朝着高台下行去。
“遵令!”
李凌、俞亚夫等人见状只得抱拳行礼。
恭送李光利离去。
待李光利身影彻底消失于高台附近后。
俞亚夫等四王将领互相对视一眼,遂默默走下了高台。
一时间偌大的高台之上便只剩下李凌一人。
‘唉。’
李凌无言叹息一声,遂闷头走下了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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