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苍白,整齐,单纯的螺旋。
三人站在雪地上,沉默许久。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
兔子不可能是埋在雪里就这样的,刚才粗暴的翻找早就破坏了它们原来的分布。
那只能是在翻找过程中,三人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鬼使神差地将兔子的尸体摆成了这个巨大的螺旋。
没有人专门这么做。
但是所有人都这么做了。
就像是存在着某种伟大的力量,搅动苍白的人间,肆意编排着猎人们的行为。
寒冷似乎变成了实质性的东西,它在空气里变得沉重粘着,投入浑身上下的所有毛孔,爬满猎人们的四肢百骸。
某种无法形容的恐慌萦绕在雪坑之上。
不安,巨大的不安,随着寒冷在躯体里来回徘徊,一点点地侵蚀猎人们的理智。
奥黛丽与老猎人盯着这片尸体螺旋失神,强烈的震撼扼杀了两人的思绪。
反而是菲尔德揉了揉鼻子,打断了这份死寂。
“呃……你们还好吗?”
一句话一下子唤醒了迷失的二人,老猎人面色凝重地盯着脚下的兔子尸体,恶狠狠地向旁边啐了一口。
“该死的,我们离灾厄越来越近了。”
老猎人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不是黑头发的小子叫醒我,我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会和那个小鬼一起伫立在雪原之上,直到被灾厄的寒风冻成冰雕吗?
他再一次检查弹药和保险栓,向后面两个小鬼示意,然后俯下身子,谨慎地在一片苍茫中前进。
“我们和灾厄擦肩而过。”
老猎人瞟了一眼后面的菲尔德,后者正在警惕后方,没有看到老猎人的目光。
“……这次试探,是我们平手。
“提高警惕,小鬼们。我们离灾厄越近,就越能体会到灾厄的恐怖。”
三人队伍再次归于沉默,沿着螺旋结束的方向继续前行,荒芜的雪原上只剩踩雪的吱吖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来到了荒原的边缘,黑色的树林里铺着满地的雪,密集又荒芜的枝干上没有任何绿色,只是勉强支撑着一垛又一垛雪。
“……黑树林……”
奥黛丽轻轻嘟囔几句,还是跟着老猎人走进了黑森林。
粗壮的树根如章鱼的触手,在白色的海洋中上下翻滚。
三人在树根的遮挡间爬上爬下,吃力地向前推进。
突然,咔嚓一声,菲尔德脚下的树根突然断裂,让他骨碌碌地摔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你还好吗?”
奥黛丽上前几步,扶着菲尔德从雪地里爬起来,却看到老猎人满脸凝重地盯着一棵树,小心翼翼地举起手,在粗糙的树干上摩挲。
“这棵树……是死的。”
奥黛丽与菲尔德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棵树木。
和黑森林的其他树木一样,这棵树的枝干全是一片漆黑。奥黛丽不觉得这棵树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但是菲尔德却和老猎人一样皱起了眉头。
““这棵树……树皮的光泽不对。
“其他树,黑得发亮;这棵树,暗淡无光,没有一点生命力,就像是……”
生命的流逝,时间的尽头,永恒的终点。
死亡。
这不是单指生理功能上的断裂停摆,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奥黛丽抚上树干,学着老猎人的样子闭眼感受,一下子小脸煞白。
它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世界上了。它的尸体不会再滋养菌类与藻类,它的枝桠不会再次点火燃烧,它的芽间不会再次透出新绿。
这棵树就像是退出了整个世界,再也不会参与这个世界的任何纷扰,灵魂与生命在灾厄中泯灭,只剩下虚无的躯壳遗留在雪原之上。
彻底而纯粹的死亡。
奥黛丽猛地收回手,转头向树林的深处望去,只见前方有一大片这样的黑色树林,横在奥黛丽眼前。
它们看上去和黑森林里的其他树木没什么区别,但是奥黛丽可以笃定,那些树就是死掉了,前面一整片黑森林都已经被死亡浸染,连风都无法从它们的枝干间通过。
“我们来晚了。”
老猎人喝了一口水。
“坏消息,灾厄又一次发起攻击;好消息,祂没能找到我们。”
这就像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捉迷藏,灾厄与人类分别蒙上眼睛,在这个世界里互相劈砍,活下来的那个即是赢家。
“绕开走,不要进去。”
老猎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转头带着两个年轻人走另一条道。
路径与方向都是对的。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感官刺激,但是奥黛丽就是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猛烈。
一位老练的猎人不会在狩猎中胆怯,但奥黛丽不受控制的恐惧爬上了心头。
这让奥黛丽断定,他们确实正在接近灾厄的脚步。
她有些担忧地看一眼菲尔德,这个家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厚重的口罩挡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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