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中进士开始，老夫就一直在中枢，经历了梃击案、红丸案等，太清楚党争之间的平衡在哪里了。
辽东虽然岌岌可危，但只要山海关不破，那建奴就只能在外面转悠，哪怕是他们敢从其他地方入关，也只能劫掠一番，不敢久留。
只要老夫回朝，只要陛下支持老夫，只要有一个机会，老夫就能将关宁防线打造的固若金汤。
老夫也很清楚，关宁防线是个无底洞，若是军需跟不上，那就是防线破碎之时。
但老夫更知道，只要建奴无法进关劫掠，就会一直消耗，
老夫赌的是以大明的底蕴，先耗死建奴，又或者说等一个契机，陛下能真正的平了党争，一致对外。
又或者再消极一些，以此给大明多争取几年的国运。
若是最后，建奴依旧破关了，那老夫和阖家老小也一定会抗争到底，无非一死而已。
没想到，陛下给了老夫一个天大的惊喜。”
说着，孙承宗也是放声大笑，声音中满是欣慰之色。
……
“忠贞侯，您呢？”
听着这个问题，众人也是直勾勾的看着秦良玉。
不同于袁可立、孙承宗等人，他们是只身进京，哪怕是阉党、东林党知道也没多大的事儿。
毕竟皇帝刚登基，想召几个人回来，他们难道不给面子吗？
大不了回来以后再找办法排挤走就是了，甚至说直接找个由头弄死。
但秦良玉就不一样了，一来它们是土司，二来掌握着兵权，虽然人数不算多，但却是最为精锐的存在。
如果只是它一人进京倒也无妨，可皇帝却是让它率兵进京。
朝廷为了防止各地武将私自调兵叛乱，制定了一系列非常严苛的调兵流程。
前线或地方总督、巡抚遇有紧急军情时会先上疏给朝廷，兵部在得知消息后拟定具体方略或调遣方案呈送内阁和司礼监审阅，两处通过送御马监领火牌、兵符等，
同时兵部填写调军勘合，户部准备钱粮调动，五军都督府领调兵勘和后下发到地方。
对于大规模、跨区域的征战，朝廷往往会特设经略或督师，赋予其便宜行事之权，以统筹数省军事。
如果情况危急，来不及等待朝廷回复，前线总兵、巡抚等将领可以‘从便火速调拨军马’，邻近卫所即使不属自己管辖，也必须策应，先发后闻，之后再火速上报朝廷。
不符合流程的调兵，杖一百、罢职、发边远充军。
所以，秦良玉想要带兵进京，只凭借皇帝的一道‘中旨’……哪怕是盖了印玺的，没有经过内阁票拟、六科审核与签压、文书房登记存底，那也是中旨。
“说实话，当年见到方家和方军送到的圣旨的时候，老身也是极为吃惊，进京还是不进京，老身也是极为的纠结。
我马秦两家老少就那么多人，死对我们来说并不可怕，但却不能不替跟随我们进京的数千白杆兵着想。
这不仅是数千个家庭会支离破碎，甚至会引发整个四川、云南土司的暴动。
但只是经过简单的商议后，马秦两家高层皆是同意率兵进京。
第一，陛下登基的时间与圣旨传达到忠县的时间差，就说明了陛下铲除党争的决心，也同时说明了自身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否则直接去京营就行了，京营虽然糜烂，可只要在京营中，就给了陛下下旨各地进京勤王的时间。
又何必要数千里之遥的，冒着如此险境调我们进京呢？
君主深陷险境，身为臣子，自当替陛下分忧。
第二，陛下说了要铲除党争，浑河之战，我兄秦邦屏、秦民屏以及军中多为武将战死，三千白杆几近全军覆没，负责接应的酉阳兵也大致如此。
友军怯战，见死不救，主将指挥失误与战术脱节，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党争造成的，因为党争的影响更多体现在战略争论、粮饷分配和人事任免上。
既然陛下想要铲除党争，那也算是替我们石柱、酉阳二土司战死的将士……报仇了，
民间有传言‘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挡’，党争平了，朝廷能抄出无数钱财，毕竟这些年党争的这些人可没有少贪污，同时也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去对抗建奴。
能不能将建奴覆灭了不好说，毕竟步兵对骑兵本身就具备天然的劣势，但一定能压制住他们的发展。”
说到这里，秦良玉看了一眼崇祯后，轻轻的跪了下去：“当然还有一点考虑，我们若是抗旨不遵，那就会彻底的得罪陛下，
他只需一个暗示，魏党就会将我们调往前线，随便一个失误都能让我们全军覆没。
但我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毕竟只是登基不足一个月就敢秘密派人调我们进京，那就说明陛下是想改变这种眼前的那种局面。
陛下若是这么干了，也要赌我们会不会在围杀之前曝出之前调动之事儿，
以我马秦两家的忠良，到时候无论我们存在还是被围歼了，都会寒了大臣的心，
到那个时候还有谁会真心替陛下、替朝廷卖命？这算是自掘长城的。
而白杆兵的战力极强，用的好绝对是一把好刀，无论是在前线，还是放在京城周边震慑，这一次调不动，不代表以后也调不动。
例如等过个半年时间，辽东告急的时候，陛下直接和大臣商议调白杆兵前往辽东，毕竟我们的战绩摆在那里的。
然后要求我们在京城停留，亲自给我们提振士气，这一点总没有人会反对吧。
在校场之上，陛下再将这半年来的隐忍和暗中调查的罪证摆出来，以雷霆手段将魏忠贤和一众党羽直接拿下，
随即陛下再亲口宣布北京城中的其它党羽投降、交出所得等等后，革去官职，既往不咎，北京城中魏党的一众核心成员一网打尽，地方上的那些就不足为惧了。
接下来的发展就如同我们当年进京后的一些列动作了一样了。
陛下，臣妄议之罪，请陛下责罚！”
“无妨！”
崇祯上前扶起秦良玉，眼中满是笑意：“你这最后借辽东之事儿光明正大的调动你们，朕自然也想过了，但你们却是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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