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一片寂静。那些观战的异域天骄们看着毫发无损的白衣身影,又看着嘴角带血的极獠,没有一个人说话。
极獠站在河岸边缘,嘴角那缕暗红色的血迹正在缓慢干涸。
他抬手抹去,动作不急不缓。金色的竖瞳依旧看着牧尊,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为平静的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之前低估了的东西。
他没有认输。
只是站在河岸边缘,灰色的长袍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也没有退回去,没有走回队伍,只是停在原地,看着牧尊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下一个交锋,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空气依旧绷紧着。
宣恒站在不远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在极獠和牧尊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某个瞬间,河水变了。
最先变化的是那些银色光点。
它们原本沿着看不见的轨迹向某个方向缓慢漂移,此刻却同时停住了。
成千上万颗银色光点静止在水面上,像是在同一瞬间被截断了所有动力。
紧接着,河面中央开始隆起,一开始只是极细微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河底缓慢向上浮起。
水波并不剧烈,没有水花飞溅,只有一层层平缓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那些银色光点随着涟漪轻轻晃动,然后重新稳定,排列成某种更加规整的图案,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编排了位置。
一道身影从河面中央浮现。
先是一截枯瘦的手掌,指尖垂落在水面上方,皮肤松弛,布满了细密的老年斑。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头颅。
他像是从河底走上来的亡灵,每一步都踩在那些银色光点之间,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阶梯。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草衣。用某种不知名的植物纤维编织而成,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下摆处有几处断裂的线头垂落着。
草衣上沾着一些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河水里走出来。他的面容苍老,皮肤松弛得厉害,眼窝深陷,眉骨高耸,颧骨突出,整个面容像是被风化了很久的岩石。
胡须很长,垂到胸前,颜色灰白,带着一种奇异的洁净感,没有泥土,没有灰尘,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清洗过。
他站定在水面上,负手而立。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是沉淀了太多东西,看过了太多岁月。
周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条河的水流方向发生了微妙的偏移,那些原本流向远方的银色光点开始缓慢地环绕他旋转,形成一圈淡淡的银色光环。
蚩炎的身体在这一刻绷紧了。
不是那种即将出手的紧绷,而是像一个人看到了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时本能的反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草衣身影,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变化,像是某种久远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唤醒。
“草衣老人。”
他压低声音说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河岸上那些年纪较长的异域强者中有人同时变了脸色。
一名沧澜帝族的长老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然后又退了回去。
极獠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痛苦之王倒是没有什么明显反应。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在那道草衣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或者说,并不在意。
蚩炎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数万年前他就在禁之地了。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有人说他是黑暗禁忌的代言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更加具体的东西:“他在的时候,禁忌之河不可过。”
草衣老人站在水面上,目光扫过河岸两边。他的视线在宣恒身上停了一瞬,在极獠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牧尊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前两个都长。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穿透了面具看到了一些其他东西,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四王内斗,不是正道。”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久没有用过的沙哑感,像是数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跟我来。深处有你们该看的东西。”
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转身向河对岸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银色光点之间,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路。那些银色光点在他走过之后重新恢复流动,像是为他让开的通道正在重新合拢。
河岸上安静了片刻。蚩炎第一个动了,他抬步踏入水中,靴底接触水面的瞬间激起一圈暗金色的涟漪,但很快便被河水吞没。极獠紧随其后,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灰色的长袍下摆扫过水面。
宣恒沉默地跟上。
然后是血渊,他的暗红色战甲在昏暗的河面上格外醒目,踏水而行。再然后是各大帝族的长老和天骄,那些平日里各自为政、彼此保持警惕距离的人,此刻都选择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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