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程，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只能说诸多因素之下，才让水承宜这样一个本应在所有皇子中，最不具备竞争力的九皇子，反倒成为了皇帝最喜欢也最愿意亲近，最希望他能继承大位的儿子。
幸而水承宜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从来不曾让皇帝失望过。
哪怕他心中对皇帝的许多做法并不认可，为了成为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也确实做了不少努力，这份父子情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纯粹。
但至少目前看来，水承宜确实是一个有明君潜质的好孩子。
或许是因为不管皇帝还是他的母亲，都尽可能的给了他庇护和偏爱，水承宜的性格并不像皇帝那么偏激。
反倒因为跟在水溶身边历练了几年，身上多了几分武将的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但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却并不那么极端，至少跟皇帝比起来，水承宜的性子在处理某些事情时候，还是比较温和的。
或许这也是皇帝儿子众多，却唯独愿意对这个儿子多一些疼爱的原因之一。
毕竟身为父亲，没有哪个人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们手足相残。
即便昔年他自己是这样上位的，他也依然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走了自己的老路。
而水承宜虽然跟比他年岁大的几个皇子之间关系平平，如今和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之间的关系更是有些紧张。
但他对后宫中几个年岁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们都非常疼爱，且水承宜的母妃也是一个温婉沉静的人，在后宫多年一直不争不抢，深得皇帝满意。
所以这几年，皇帝明面上不显，对后宫诸事也似乎十分放权，水承宜的母妃身为嫔，手上更是没多大权利。
实则如今她宫里的人手，全都是皇帝一手安排的亲信。
且正是因为没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娘家也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地方上做个小官，水承宜的母妃也不必因此担心自己的父母兄长，一不小心卷进不该卷进的是是非非里面。
水承宜也不用担心，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的母族利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揽朝臣，或者跟人拉帮结派。
甚至不用担心因为母族的关系，给他们母子二人引来他人过多忌惮。
人人都只会知道水承宜没有母族作为助力，就算再怎么有本事，却也到底独木难支。跟其他皇子们比起来，那是相当不够看。
即便如今大家都渐渐看明白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猜疑心极重，且十分杀伐果决，不留情面。
但其真正信任的心腹，不是从最初开始就跟在他身边打拼的亲信，便是这些年被皇帝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这些人一身荣辱系于皇帝，自然也全都是只忠诚于皇帝的。
至于剩下这些朝臣，在皇帝心里的忠诚度，都是被打了折的。
或许这也是这些朝臣们明知道皇帝的性子，却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走在“从龙之功”这条路上的原因吧。
在所有人看来，皇帝怎么可能愿意将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心腹，交给自己的儿子呢？
就算是要交，那也只能是在他临终前，而绝非当下。
可事实上，这几年水承宜在处理一些皇帝安排给他的事务的过程当中，已经慢慢与这些皇帝的亲信们之间有了往来。
虽说大家平日里从不结交，也从不进行公务之外的往来，在世人眼中，也没有多少交情。
但这些一心忠于皇帝的臣子们，既然已经与水承宜认识并且熟悉，日后皇帝将这个位置传给水承宜的时候，他们自然也全都会归顺到水承宜名下。
甚至不用有任何犹豫，也完全不用考虑什么从龙之功。不用担心几个皇子们若是争斗起来，他们该站谁。
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皇帝为水承宜安排好的助力，自然要站皇帝看好的儿子。
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了水溶和卫文清。
不，或者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是包括了他们两人的，还有陆承泽等皇帝非常看好的一批青年官员。
这件事早在多年前水溶回京之时，与皇帝之间便已经隐隐有了几分默契。
毕竟不管上一辈的恩怨如何，北静王府不可能做出背叛朝廷之事，先北静王在最恨的时候都不会那样做，就更不要说水溶了。
且当年那件事错在太上皇和先太子，皇帝虽说是既得利益者，却并没有真的做过什么。
再加上后来水溶成功找回了自己的妹妹，两人之间的旧年恩怨本就因此淡去许多，再加上时局复杂，水溶与皇帝二人不得不结盟。
这才是水溶后面会有诸多行径，甚至敢让卫文清顶着秦魏文这个假身份入京科举，入朝为官，不担心皇帝因此勃然大怒的底气。
因为就像水溶清楚皇帝轻易不会对北静王府和镇北军赶尽杀绝一样，皇帝也清楚水溶父子的心性。
只要皇家不对他们做出赶尽杀绝之事，哪怕是为了先北静王水牧城的遗志，水溶也绝不会做出背叛之举。
只不过朝局之事本就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里面谁也不可能完全毫无顾忌的信任对方，更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是而两人之间，也一直是一种一边合作一边相互提防的状态。
当初若非水溶将林岚玉和卫文清二人从镇北军中分割了出去，皇帝即便想用卫文清，难免有所犹豫顾忌。
但偏偏如今留给皇帝的时间不多了，他那几个亲兄弟不是早就被他亲手处置，就是压根挑不起大梁，皇帝能够选择的人其实不多。
比起外戚，大长公主和水溶二人，是皇帝在几番权衡之下，为水承宜选中的，他认为最有保障的依仗。
而一心读书，对这些皇权之争并不感兴趣的五皇子，看似早已被皇帝放弃，实则却是皇帝为水承宜选中的臂膀之一。
毕竟五皇子虽然确实在朝政之事上并不精通，但有魏国公府在其后支持，五皇子的才学也是毋庸置疑的，日后做一个贤王，辅佐新帝，对他来说却也不难。
便是再不济，至少也能如忠顺王一般，做个兄友弟恭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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