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玉一边这样怀疑，一边暗自唾弃自己，是否将皇帝想的太坏了一些，做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呢？
一定不可能的，毕竟这可都是皇帝自己的亲儿子，亲朝臣。
但……
真的不可能吗？
林岚玉内心深处又始终存着一点小小的，却又非常坚定的质疑。
毕竟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品性如何，林岚玉或许不够了解，但这位陛下做事有多狗，林岚玉却是有过深切体会的。
他们这位陛下从前的“战绩”在那里放着，林岚玉很难不怀疑对方为了达成他想要的目的，能将自己的儿子和朝臣都不当人。
这样怀疑着，林岚玉和卫文清夫妻二人夜间睡前闲聊的时候，便难免嘟嘟囔囔的，小声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因为最近南边的局势比较紧张，卫文清又早就接了皇帝的密旨，让他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给南边的战场提供一些支持。
这段时间他时常早出晚归，甚至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的时候也是有的。
对皇帝最近在朝中怎么变着法儿折腾自己那群大概是因为有些多，所以显得不怎么稀罕，也不怎么珍惜的儿子，卫文清还当真没太关注。
但等林岚玉将自己的那番怀疑和推论说出来后，卫文清沉默半晌，一时竟是很难理直气壮的说出林岚玉一定是想多了的话来。
比起林岚玉只是因为对皇帝的过去种种行为心怀不满，自觉自己恶意揣测，却又憋不住这想法。
卫文清反倒因为对京中的有些事情，比林岚玉知晓的更多一点，还要多一层思量。
“陛下的儿子不少，就算这几个皇子全都折进去，陛下也确实未尝没有别的选择……但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选择了。”
林岚玉困惑的看向卫文清。
“陛下而今的年纪也不小了。”卫文清想起很早之前，武学农私底下跟他抱怨过的话。
“当初就连九皇子这么一个小孩子，不过是平日里性子活泼了些，替他跟他母妃在陛下面前多讨了几份恩宠罢了，都会被人算计中毒。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虽说身边各方戒备更加森严，就算有人想要算计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但倘若有心算无心，陛下又当真能半点不曾中招吗？”
毕竟算计他们这位陛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一手扶植起来，并且一度非常信任，将整个后宫大权交在他手中的皇后啊。
林岚玉张嘴就想说，可是她哥哥当初明明说过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身体健康着呢，至少还有十年八年好活。
但张嘴的时候，林岚玉又愣在了那里。
等等，明明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虽说比她和哥哥二人都年长不少，但倘若身体康健的话，怎么也不可能只剩十年八年好活吧？
瞧瞧大长公主，如今虽说年事已高，再加上年轻时候的积劳成疾，平日里大多深居简出，不喜操劳，但身体硬朗着呢。
太上皇更是活到了一把年纪，哪怕后来身体不行，不得不退位做了太上皇，也不肯消停。
一边挑拨着朝臣跟皇帝斗，一边暗中养大了他另外几个藩王儿子的野心，哪怕死后还要狠狠算计皇帝一把。
太上皇最终与其说是老死的，不如说是大权被夺，心气不顺，呕气气死的。
但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如今的处境，怎么看都是将几个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可能像太上皇一样闷气。
除非……
“可当初武神医入宫的时候，怎么没有……”
林岚玉想问，为什么皇帝没有让武学农留下为他看诊？
倘若皇帝硬要留下武学农，林岚玉就算是再不乐意，也根本就没有办法带其离开。
但事实是当初皇帝只短暂的见过武学农一面,之后便将其派到了太子的东宫，后面就再也没有让武学农近过皇帝的身，更不要说为其治疗了。
黑暗中，林岚玉看不清卫文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对方似乎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声气。
“不是所有的毒，都能治的，更何况就算治了，也很难不损伤身体。”
当初水承宜也就是中毒浅，且下毒之人显然也没有多将水承宜一个小孩子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下狠手。
再加上水承宜毕竟是孩子，身体机能恢复起来也要比成年人快的多。
但皇帝却不可能将手头上的所有事物都抛下，一心一意只为治病驱毒。
林岚玉没有想到，虽说当年皇帝受重伤之事是假的，但皇帝的身体状况出现了严重问题，却是真的。
虽说在宫中御医的精心调养下，那么多天材地宝砸下去，就算出现问题，皇帝的身体也不至于如同寻常人那般，轻易的轰然倒塌。
可按照水溶和卫文清两人推测，当今的身体有损，甚至寿命都受到了直接影响，却也是真的。
这一点，就算是武学农也无能为力。
毕竟在皇帝查出自己中毒之事的时候，这毒早已深入肺腑，神仙难救。
当初皇帝之所以会在让武学农进京后，又轻易的同意林岚玉带他离京，或许也正是因为知晓自己的情况。
所以在他自己和一个令他满意的下一代继承人之间，皇帝很轻易的做出了抉择。
让九皇子水承宜跟随林岚玉离开京都的这几年，是皇帝为水承宜争取到的时间，也未尝不是皇帝在变相的补偿自己。
既然他已经无力改变自己的身体状况，那至少他还能将这份补偿心理，用在自己唯一真心疼爱过的儿子身上。
甚至他对水承宜的这份父爱里，也未尝没有带着皇帝对当年的自己历经艰辛，才从太上皇手中获得皇位，又经历了漫长的隐忍，才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位的补偿。
毕竟当年的皇帝也像曾经的水承宜一样，母妃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低位嫔妃，且没有什么母族势力可以依仗。
哪怕他登上帝位，也没有多少人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就连一些满心希望朝廷能够好起来的朝臣，都对他不看好。
一切的一切全靠自己，经历诸多隐忍筹谋，才一步一步得到如今的一切。
可偏偏在他最意气风发，想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却遭遇了这般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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