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二亮走过去把麻袋片掀开，底下的死鸡全露了出来。
这些死鸡跟双溪大队林子里那些一个模样，鸡冠发紫，浑身散发恶臭。
沈念举着照相机走过去，白微看到她，眼睛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
她咬了咬下嘴唇，抬脚就朝沈念走过去：“喂！姓沈的！你来我们大队干什么？！”
沈念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压根不搭理她。
白微气急败坏，上前就想扒拉沈念的肩膀，沈念往旁边一闪。
白微的手指头擦着沈念的衣服滑了过去，自己重心没收住，整个人往前栽去，慌乱中一把拽住了旁边马二亮的胳膊，才勉强没摔倒。
谁知马二亮猛地一把甩开她手，胳膊抽回的同时还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我可是单身！你别乱拉拉扯扯的！”
被猛的甩开，白薇往前踉跄一步，手中的扇子也甩落出去。
她站稳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得嘴唇直哆嗦：“你有病啊！说的跟谁看的上你似的！”
马二亮回嘴又快又狠，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子尖上：“谁稀得要你看上？让你看上不得倒八辈子血霉了！”
蒋小台看着吵上的两人，往前迈了一步，站两人中间：
“行了行了，别吵了。马同志，这些死鸡除了你，还有谁也看到了？”
马二亮收回手指头，喘了口气，语调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火气：“公安同志，除了我，还有这个骂我的女知青，还有两名男知青，他们都看到了！”
蒋小台看了一眼白薇，偏头对另一名公安说道：“小周，给这名女同志做个笔录。”
白薇表情讪讪的将地上的扇子捡起来，跟着小周公安去旁边了。
蒋小台转向马二亮：“马同志，另外两名男知青在这儿吗？没在的话你去把人叫过来，一起做个笔录，做完笔录咱们直接去下坝大队。”
“诶！好！”马二亮应声跑开。
蒋小台和沈念将鸡圈周围观察了一下，没见别的死鸡，看来应该是让那姓戚的知青都扫一块了。
“沈知青，照片都拍了吗？”
沈念把相机收进挎包，朝蒋小台点了点头：“都拍了。”
马二亮很快把戚子饶和戚英杰叫来。
戚子饶走在前面，看见沈念站在鸡圈门口，脚步一顿，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随即又暗淡下去，低下了头。
沈念在和大队长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他。
戚子饶从她背后走过的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背影停留了一下，又移开。
马二亮指着两人对蒋小台说：“公安同志，就是他们两兄弟，那些死鸡就他们俩扫到一起的。”
小周公安把两人叫到旁边，翻开本子，继续给两人做笔录。
蒋小台带马二亮将那些死鸡给烧掉，火苗蹿起来，烧焦的羽毛味和腐肉的恶臭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往后退。
等火灭了，两人又挖了坑把灰烬和残骸埋进去，盖上土踩实了。
鸡圈外面，中坝大队的婶子们还没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了。
那个圆脸婶子踮着脚往鸡圈里头张望，只见公安在问话，马二亮蹲在墙角扒拉烧过的灰，还有一群外大队的人站在里面。
她实在憋不住了，挤上前凑到在填坑的马二亮旁边，手往他肩膀上一拍：
“二亮，这到底啥情况啊？咋又是拍照又是做笔录的？戚知青兄弟犯事了？”
马二亮张了张嘴，看了看圆脸婶子，又看了看旁边竖着耳朵的几个中坝大队妇女。
想到自己跟戚英杰打过架，说什么这帮婶子都能拐着弯编排到自己头上。
他索性抬头看向蒋小台，把球踢了出去：“公安同志，要不你给解释一下？”
蒋小台扫了一眼鸡圈门口越围越多的中坝大队村民，点了下头。
他往外面走，站在鸡圈门口，把中坝大队的人集合到一块。
提高了嗓门，从下坝大队闹鸡瘟讲起，讲到王山金的儿子王稻带人趁夜摸进各个大队，把病死鸡扔进别人家的鸡圈和林子里。
又讲到双溪大队当场抓到了一个现行，招供的名单涉及附近好几个养鸡的大队。中坝大队的死鸡也是他们扔的。
围观的村民听完，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圆脸婶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愣了好半天才转过头来看着马二亮，手又忍不住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二亮，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说呢！差点让婶子们误会你了！我还当是你跟戚知青打架把公安招来了。”
马二亮摸了摸被她打痛的手：“婶子，我刚才倒是想说，你们给我机会了吗？”
圆脸婶子讪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婶子信你！”旁边几个之前跟着起哄的妇女也互相看了看，干咳了几声。
笔录很快做完了。
小周公安把本子递给戚家两兄弟签了字，走到蒋小台旁边低声说了两句，蒋小台点了下头，看向马二亮：
“马同志，还得麻烦你带我们去趟下坝大队。”
“不麻烦不麻烦，公安同志，你们跟我来！”马二亮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抬脚就走。
马二亮领头朝下坝大队出发，这回的队伍比之前壮大了。
除了蒋小台和小周两个公安，还有双溪的村民们，中坝大队的人也跟上来一大串。
圆脸婶子拉着灰布衫婶子走在队伍后头，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子，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下坝那帮人可真不是东西。”
连戚子饶，戚英杰白微也跟来了，三人走在最后头，眼睛时不时往沈念的方向膘。
一大群人穿过田埂，翻过那座隔在中坝大队和下坝大队之间的山头。
过了山头就进了下坝大队的地界，路两边田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的，地垄上长满了野草，一看就没人打理。
沈念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从路两边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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