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坝大队的村口，几个村民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慢慢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只是那目光阴沉沉的，盯着沈念他们由远走近。
蒋小台和小周公安对视了一眼，小周公安往前走了两步，朝那几个站在墙根底下的村民朗声道：
“你们大队长在吗？麻烦你们去把他叫过来，我们公安要问他些事。”
几个村民没动，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蒋小台他们。
空气僵了片刻，其中一个瘦脸汉子看了看蒋小台和小周公安身上的蓝布制服，然后转过身，沿着土路往村里跑了。
见有人去叫人了，小周公安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剩下几个村民：“你们大队的鸡圈在哪？带我们去一趟。”
那几个人还是不动，有人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开，有人低下头拿手指头抠墙上的泥缝。
沈念站在蒋小台旁边，目光从那几个村民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他们的脸色不对，嘴唇干裂发白，眼窝往下陷，一看就不怎么健康。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周公安站在离他们不到一米远的地方，他们却像没听见似的，反应还慢。
有个人靠着墙站着，肩膀一高一低，两腿微微打颤，像是在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空气里除了一股腐败的臭味，还混着另一种味道。
沈念吸了吸鼻子，是那种肉变质之后和柴火烟气搅在一起的腥臊味，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挨近蒋小台身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几人的状态不太对，他们身上也有股腐臭味，像是吃了死鸡肉。”
蒋小台眉头猛地一拧，偏头看向那几个村民。
他细细地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转回头，往沈念那边倾了倾身子，把声音压到最低：
“沈知青，好像确实像你说的一样。他们现在不说话，那咱们在这儿等他们大队长？”
沈念摇头，眼睛往南边看：“不用，我和马二亮知道他们大队的鸡圈在哪儿，咱们往前走。”
蒋小台抬手把小周公安叫了过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周公安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往后倒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站在墙根底下的村民。
一群人从几个村民旁边绕过去，沿着土路往南走。
那几个蹲在墙根下的村民扭过头来，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着他们走远，也没有说一句话。
越往南边走，沈念就闻到空气里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混着猪粪鸡粪长期堆在一起没人清理的酸腐味。
中坝大队跟过来的婶子们边走边用手在鼻子前面扇，灰布衫婶子拿袖子捂住口鼻，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这也太臭了。”
圆脸婶子被熏得干呕了两下，扶着路边一棵洋槐树站了片刻又追上来，一边犯恶心，一边拿鞋底子当扇子使劲扇风。
沈念从兜里掏出两张卫生纸，搓成两个小纸团，裹了裹塞进鼻孔里，这才觉得空气中的味道少了些。
她偏头看了蒋小台一眼，蒋小台正皱着鼻头强忍着，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一下又放下了，维持着一个公安应有的不动声色。
马二亮走在最前头，抬手指着前方，声音都被臭味熏得变了调：“公安同志！他们的鸡就养在那儿，跟猪养在一块儿！”
一群人刚走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当场弯下腰呕吐起来，有人捂着嘴跑出去老远，扶着树吐得直不起腰。
蒋小台也忍不住做了两个打呕的动作，小周同志更是跑到旁边吐了起来。
众人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蒋小台强忍着恶心，推开了猪圈那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搭成的门。
门一堆开，就见门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多死鸡。有的已经腐烂发臭，鸡冠子黑紫黑紫的，毛也脱落了。
圈里面，地上的猪粪鸡粪，还有死鸡全混合在一起，上面还飞着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嗡嗡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整个圈里，连下脚的空隙都没有，还剩几只没死透的鸡缩在墙角，闭着眼，耷拉着翅膀。
猪圈里的猪倒是还有几只活着，但瘦得皮包骨头，挤在角落里互相拱着。
一头母猪躺在粪水里，肚子上的皮肤泛着青紫色，嘴里吐着白沫，前腿僵直地伸着。
谁也没进去，鸡棚里的腐败味浓得连蒋小台都往后退了半步，拿手背抵住了鼻子。
沈念扫了一眼周围，找了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拍了拍灰，坐下了。
马二亮靠在她旁边那棵树上，拿袖子扇着风，眼睛一直盯着来时的路。
大队长张三婶一行人也自己找地方坐，中坝大队跟来的婶子们三三两两散在路边。
圆脸婶子把鞋底子从胳肢窝里抽出来继续纳，针尖戳了两下又停下，手在抖，根本纳不进去。
等了有一阵子，才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而且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大群人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的闷响声，声音还越来越近。
王山金走在最前头，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扣子没系，露出里头一件黄渍斑斑的汗衫，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全是下坝大队的，男女都有，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扁担。
他们呼啦啦涌过来，在众人摆开了阵势。
沈念坐在石头上，眉头轻轻一挑，这是来者不善啊。
王山金一走到鸡圈门口就站住了，锄头往地上一杵：“谁让你们乱闯我们鸡圈的！”
蒋小台往前走了一步：“王山金，你们大队发生鸡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上报？”
“不过就是死了几只鸡，有什么好上报的？”王山金把锄头换到另一只手上。
蒋小台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是几只？不是几百只？你们大队的王稻可是全部交代了的！”
听到王稻的名字，王山金的脸色刷的变了，眼珠子都往外鼓：“王稻？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喜欢后妈枪毙后，我带着弟弟们下乡啦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后妈枪毙后，我带着弟弟们下乡啦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