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都带齐了，沈念几人这才往国营饭店去。
热豆浆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白汽，油条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响。
一顿早饭吃得又快又安静，谁也没多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倒是此起彼伏。
吃完早餐，沈念几人到镇中学门口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背着挎包的知青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有抱着旧课本还在临阵磨枪的青年，还有穿着厂服从附近厂子赶来的工人，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灰，但眼睛都亮晶晶的。
春桃拿着准考证站在沈念旁边，手指头微微发抖，但她抬头看着这所自己读了两年的学校，心里又莫名放松一些。
终于到了进学校的时间。
镇中学的铁栅栏门吱吱嘎嘎地往两边推开，等在门口的考生们拿着准考证往里涌。
叶娇娇挺着大肚子走在人群中，赵高轩一只手护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替她挡开挤过来的人，嘴里不停地说着“借过借过”。
监考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检查准考证，看见叶娇娇挺着肚子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准考证，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进门的时候伸手虚扶了一下门框，怕她肚子蹭到门边。
叶娇娇侧着身子迈过门槛，回过头朝那位老师感激地笑了一下。
沈念做题很快，她的笔尖在答题纸上几乎不停留，一道一道往下写，写的很顺溜。
写完了她开始从头检查，翻过卷子正面反面都仔细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就举手示意交卷。
数学提前交，政治提前交，几乎每场考试她都比别人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接过她的卷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把卷面朝下扣在讲台上，继续监考。
顾晏清坐在她后面一排，每回沈念站起来交卷，他就把笔搁下，目光追着她的背影从座位到门口，直到她拐出教室门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有几题没写完的卷子，拿笔杆在眉骨上轻轻磕了一下，笑了。
旁边座位的考生不小心瞥见了，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瞅了眼自己面前的试卷，这人是觉得卷子上的题太简单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几天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完，五个人在镇中学门口的大槐树下集合。
春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鞋底擦着地面走，走到沈念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小念姐！可算是考完了！”
赵高轩扶着叶娇娇从考场出来，叶娇娇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抓他的胳膊。走得跟只企鹅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几个人也没讨论试卷，反正卷子已经交了，再琢磨也没用，爱咋咋地吧。
回大队的路上，沈念去国营饭店打包了饭菜回家，春桃坐在她的后座，两条腿在车架子两边晃悠，冷风吹得她把头缩沈念背后。
沈念自己全副武装，围巾帽子手套一样不少，自行车也蹬得不快不慢，再加少刚考完试，心里激动，倒也不觉得冷。
到了大队，春桃在路口给几人道了别，转身就往家里跑。
沈念刚跨进自家院子，就见孙月娥蹲在院子里洗菜，瞅见沈念回来，她面上一喜：“小念，晏清你们考完了？”
沈念笑着点头：“对，今天刚考完，奶，你别洗菜了，我从国营饭店打包了些菜，今晚不用做。”
“诶，好。”
孙月娥弯腰把菜盆端起来，往厨房走，一进厨房她就喊：“老头子，别烧火了，小念晏清回来了！”
“回来了？”萧如璋从灶前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些烟灰，手里还拿着根没塞进去的柴火。
孙月娥把菜盆往灶台上一放：“小念从国营饭店打包了菜，让咱们今晚别做饭了。”
说完，也不管箫如璋还蹲在那，拿手擦着围裙出了厨房。
孙月娥进屋的时候，沈念和顾晏清正站在桌前倒水喝。
沈念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两口热水，抬头看孙月娥站在旁边，一副憋了好多话的模样：“奶，咋了？你是不是想说啥？”
孙月娥连连点头：“对对对，快憋死我了都！小念，你知道朱家骏那王八羔子干的好事不？”
沈念一愣，缸子停在嘴边：“他咋了？”
孙月娥一屁股坐在凳子：“朱家骏那小子不是让人给揍骨折了吗，他自己考不了高考，就不想让别人考。
高考头一天半夜，他一个人爬起来，把男知青和女知青两边的门全从外头全给锁了。
锁完了人就跑了，说是去医院换药。知青们早上起来推门推不开，喊人也喊不应，全给堵在屋里了！”
沈念闻言，好奇地追问：“那他们最后考成没？”
孙月娥点头：“考了考了，还好我那天觉轻，隐约听着知青院那边有动静，有人拍门喊救命。
我爬起来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两扇门全挂着锁，里头的知青们急得直拍门板。
我赶紧把大队长叫来，他拿锤子把锁砸了。你说悬不悬，他们下午回来说，再晚个几分钟他们就赶不上第一场考试了。”
沈念眉毛一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后来呢？朱家骏人呢？”
孙月娥撇了撇嘴，把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
“知青们考完回来就发火了，赵雪带头堵到他屋里，把人从炕上揪下来，直接扭送大队部。
一群知青站了一屋子，非要大队长把他送去派出所。大队长也没拦着，让李建军把人送到镇上派出所去了，现在还在里头蹲着呢。”
沈念听完，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一口水喝了，“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她就知道，有些人自己掉进泥潭里，不想着怎么爬出来，只想着把岸上的人也拽下去。
这种人她见过，从前世到今生，从来都不缺。人性，就是经不住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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