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片还是昨天江夏用饭粒糊上去的,写着“24+5”,在猫耳朵中间端端正正地贴着,像一道被具象化的紧箍咒。胖橘晃了一晚上脑袋也没把它晃掉,此刻已经放弃挣扎,只偶尔有气无力地甩一下尾巴,表示自己还活着。
“Ψ( ̄? ̄)Ψ!喵!!”
胖橘仰头冲他叫了一声,那声“喵”不像是撒娇,倒像是控诉。
人!你贴的,你给我摘!
本喵认栽!
江夏伸手在它脑门上弹了一下,纸片跟着抖了三抖,胖橘立刻又开始疯狂晃脑袋,纸片拍在耳朵上啪啪响。
这猫大概是觉得只要晃得够快,知识就追不上它。
跟在后面的江冬睡眼惺忪,头发睡得有点炸毛,手里攥着本写得满满当当的习题册,一边打哈欠一边往书房挪。
看见江夏,她迷迷糊糊地把习题册往前一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鼻音:“哥,你昨天留的题我都写完了……写了一晚上,手都酸了。我回去补觉了啊,不吃早饭了。”
江夏低头翻了翻习题册,确实写满了,虽然字迹从第一页的工工整整逐渐变成了最后几页的歪歪扭扭,但好歹是做完了。
他正要开口,江冬又从身后抽出一本书,搁在习题册上面。
“差点忘了!这个你带着。”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这是莱比锡那边一个朋友送给奶奶的。我本来想着路上无聊翻着看,结果全是大道理,根本看不懂。
反正你去见另一个奶奶,上门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吧?我看你光顾着写写画画,好像也没准备礼物,这个就拿去送人呗。”
江夏捏着那本书愣了一下。
他这一晚上满脑子都是衰减补偿算法、知青名额口径,满脑子都是技术和政策的细节,还真把登门做客的礼数给忘了。
要不是江冬记着,他今天怕是真要空着手去锦江饭店,平白失了分寸。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心里软乎乎的。
以前总觉得这小丫头脑子里少根筋,没想到关键时候还真能补上他的疏漏。看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不假,这小丫头跟着跑出去了一趟,连人情世故都长进了。
江夏低头扫了眼封面上的书名——《克拉拉?蔡特金传》。
原来是这位的传记。难怪江冬一个字都看不懂。
克拉拉·蔡特金,国际妇女运动的领袖,也是汉斯喵左翼革命政党的重要缔造者之一。莱比锡正是她生前长期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她在那座城市组织过无数次运动,也写出了奠定国际妇女节理论基础的那些文章。而大姐是华国妇女运动的杰出领袖,对蔡特金有着天然的敬意——她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只是隔了时代和国界。
这算不算一种精神上的对话?
两位跨越国界的女性革命者,一个用笔和演说在欧洲点燃了妇女解放的火种,一个在东方把这份火种延续成了燎原之势。
这本书送到大姐手上,不是借花献佛,是送到了点子上。
他这个忙昏了头的哥哥没想到的事,反倒让稀里糊涂的小丫头给办得妥妥帖帖。
“行,我们家冬冬长大了,都知道替哥哥考虑了。”江夏笑着把书收好,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份礼物送得好,哥哥记下了。”
江冬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正美滋滋地等着哥哥来点实质性的奖励,就见江夏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又抽出两本崭新的习题册,“啪”地放在她手里。
“既然你这么懂事,这两本新的习题集,就当是哥哥谢谢你的奖励。正好趁你补完觉慢慢写,省得你成天逗猫撕纸闲得慌。”
江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低头看着手里两本厚厚的习题册,小嘴一点点瘪了下去。
她抬头看看江夏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又低头看看脚边还在蹭裤腿的胖橘,只觉得天旋地转……
合着好心好意帮哥哥准备礼物,到头来换了双倍的作业?
旁边的胖橘还不知情,仰着脑袋喵了一声,脑门上剩下的那片碎纸跟着晃了晃,活像在幸灾乐祸。
江冬瘪着嘴盯着手里的两本习题册,眼眶都有点泛红,江夏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炸毛的头顶:
“瞧你那点出息。习题册是给你白天写的,又没让你熬夜。等今天正事办完,哥哥本来就打算带你好好逛一逛夜市。”
“啥是夜市?”
江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半分兴奋,反倒满是懵懂的疑惑。
她长这么大,不管是早先在四九城,还是来沪上这些日子,见惯了天色刚擦黑,沿街的铺子就纷纷落了锁、下了排门板,街上除了昏黄的路灯和零星晚归的行人,连个像样的摊子都少见。
顶多前阵子巷口会有个烤红薯的推车,飘半刻钟热气也就推着走了。
她从来没听过“夜市”这个说法,更没想过天黑了还能在街上逛着买东西、看热闹。
江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失笑地改口换了个她能听懂的讲法:“就是他们常说的十里洋场,夜里头也亮着灯,有好吃的,还有新鲜玩意儿看。别的地方一到天黑就冷清,沪上不一样,入夜了照样有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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