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张刺眼的“功法贷”申请单，李然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张薄薄的A4纸，此刻在他眼里，重如千斤，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了，先前那些领完装备从帐篷里走出来的学生，为什么一个个脸色惨白、神情麻木，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和自己一样，毫无防备地一脚踏进了一个深坑，一个被军方人士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种从头顶凉到脚底的无力感，将李然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候，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一名和马碧缨穿着同款黑色作战服的军士快步走了进来。
这家伙走到马碧缨身边后，微微俯身，快速地跟马碧缨耳语了几句。
马碧缨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笑容微微一怔，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又生动。
“哎呀，李然同学，真是对不住，你看这事儿闹的……”
马碧缨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也是才知道，你们的带队老师，是前不久在腐骨戈壁阻击战中牺牲的战斗英雄，而且，你之前还帮过将军一个小忙，将军一直记在心里。”
说到这里，马碧缨加重了语气：
“将军特意吩咐，对你们这几个失去了导师、又曾经帮了他小忙的学生，要特殊优待，不能让你们受委屈。”
“优待？”
这两个字，像一道微光，突然照进了李然漆黑一片的内心，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绝望和无力。
他猛地抬起头，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期待。
马碧缨口中的将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位看着不着调、说话没正形，却位高权重的董潮中将。
虽然这位中将之前差点让他们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可此刻听马碧缨这么一说，李然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侥幸，甚至还有一丝感激。
李然心里再次活泛了起来。
看来，董将军会直接免掉他这笔巨额贷款。和大人物有点交集，关键时刻，是真的能救命啊！
李然心脏砰砰狂跳，目光死死盯着马碧缨的嘴，等着对方说出那句能让他重获新生的话。
马碧缨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地缓缓说道：
“既然是将军亲自吩咐的，那你的这笔贷款……”
李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站起来道谢的准备。
可下一秒，马碧缨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狠狠浇在了李然的身上：
“……那这笔贷款的债务转移业务，就不收你手续费了。”
“？？？？”
一瞬间，整个帐篷都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外面风吹帐篷的轻微声响。
“债务转移？手续费？”
李然呆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陌生的词，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马碧缨像是怕他听不懂，又像是在炫耀这份“恩赐”，耐心地解释起来：
“李然同学，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功法贷的每一笔贷款，都是有附加保障条款的。你想啊，你们都是年轻学生，要去秘境历练，难免会遇到危险，万一哪天，你还没还清贷款，就意外身亡，这笔贷款不就成了坏账了吗？”
他顿了顿，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所以，我们在条款里特意加了一条——为了保障贷款能顺利收回，你的直系亲属与后代子孙，可以接续你的还款责任，继续偿还这笔贷款，直到还清所有本金和滞纳金为止。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出现坏账的问题了。”
李然瞳孔微微一缩，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后代子孙？继续还款？真是一贷传三代，人死账还在啊！
马碧缨似乎没有察觉到李然的崩溃，依旧自顾自地解释着：
“不过呢，让后代子孙接着还，就涉及到还款责任转移的问题。每转移一次还款人，都要交一笔不菲的手续费，用来更新档案、登记备案……这本来是硬性规定，谁都不能例外。”
说到这里，他再次加重语气，仿佛在宣布天大的恩赐，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但是！将军特意交代过，你们几个帮过他的忙，立过小功，不能让你们吃亏。所以，你的债务转移手续费，全都免了，一分钱都不用交！”
“也就是说，你以后的儿子、孙子、甚至重孙子，一代代帮你还款的时候，不用再多交一笔冤枉钱，省去了一大笔开支。怎么样，将军对你，够意思吧？没有亏待你吧？”
“……”
李然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麻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疯狂刷屏的呐喊：
这尼玛叫够意思？！这叫没亏待？！
我是不是还得跪下来给董将军磕一个，谢谢他全家，谢谢他给我和我的后代子孙，安排了一笔代代相传的贷款？！
他今年才二十岁，还是个在校师范生，连女朋友都没有。结果今天，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给他还没出生的后代子孙，都安排好了一笔代代相传的债务！
这哪是什么优待，这分明是把他往十八层地狱里按！
李然心里把马碧缨、董潮以及整个功法贷组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可脸上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甚至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在这群无法无天的军人面前，连大声喘气都不敢，更别说反抗和质问了。
见他沉默不语，马碧缨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旁边一直站着的两名军士，把那套崭新的制式装备抱过来，轻轻放在李然怀里。
冰冷坚硬的铠甲和军刀，贴着李然的胸口，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装备你拿好，手续已经全部办完，没有任何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
马碧缨的语气恢复了平淡，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已经失去了继续戏耍李然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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