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有些意外，心情很好。
不得不说，有一个眼中都是自己的女人，这个男人会生出一种骄傲和幸福。
那是一种被人全心全意对待的满足感，不是什么功名利禄能替代的。
他在朝堂上面对的是尔虞我诈，在后宫里面对的，却是这样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家常菜，这种对比让他心中格外柔软。
“辛苦了。”王伦顺势坐下，目光扫过满桌菜肴，有清蒸鲈鱼，有酱烧羊肉，有几碟精致的小炒，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菌菇汤。
每一道菜都摆得整整齐齐，虽不如御膳房那般雕花刻叶，却透着一股子家的味道。
他今日早就换了常服，不需要再行更换。
从书房出来前，吕方和郭盛便帮他褪下了厚重的龙袍，换上了这身深色的便袍，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寿安和宫女在一旁伺候着。寿安亲自上前，用银针试了每一道菜，又要动手给皇帝布菜，被王伦摆手止住了。
花宝燕主动起身，从寿安手中接过公筷，低声道：“官家，这酒水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说是山中原本的好酒。
娘娘说这酒您以前在山寨里喝过，怕您想念这个味道，特意送了一坛过来。”
“那我们一起喝点。”王伦心情大好，望着冰清玉洁的花宝燕，再看着满桌子的佳肴。
花宝燕今日穿的翠绿衣衫，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灯下看来更是明艳动人。
秀色可餐四个字顿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好词，真是好词。
美人在一旁陪伴，这算是男人的巅峰时刻了吧。
“好。”
花宝燕为王伦斟酒，执壶的姿势优雅而小心，酒液注入杯中，一滴未洒。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比方才慢了几分，似乎有些紧张。
然后她又小心地给皇帝夹菜，筷子在菜肴之间穿梭，每一筷都是挑了最好的部分。
王伦原本打算叫停，让她不必这样伺候自己。
可是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她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
她不像琼英那样能打，不像吴月娘那样会经商，不像安若贵那样能独当一面。
她会的，就是这些……做一桌菜，倒一杯酒，夹一筷子菜。
她这么做，更多时候是表达情感的方式，若是不让她做，她反倒会手足无措。
王伦思忖之后，索性静静体验，任她去忙活。
人都是需要自我价值认可的，贸然打断和终止，反而会让她们猝不及防。
等菜夹好，碗碟里堆了满满一堆。
王伦点点头，端起酒杯，看着花宝燕的眼睛温声道：“来，朕敬我的贤妃。”
一句贤妃，简直说到了花宝燕的心坎里。
那两个字从王伦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珠宝首饰都珍贵。
她媚眼如丝，面红如霞，简直心花怒放，花宝燕一口酒还没有喝下去，官家的话却让她都要醉了。
贤妃简直是她最喜欢的称呼了，从前在山寨里她只是花荣的妹妹，如今她有了名分……贤妃，正一品，圣旨上写着她的名字，白纸黑字，再也跑不掉了。
一想到这么多年的等候，从山寨到太原，从太原到东京，每一次他出征她都提心吊胆，每一次他回来她都欣喜若狂。
她觉得今日便是死了，都满足了。
这辈子她花宝燕什么都不想，唯有想官家一人。
爱他、敬他、尊重他，与他同生共死，为他生儿育女，生很多很多的孩子，把这宫里住得热热闹闹的。
两个人碰杯饮下，气氛已与方才不同。
酒是好酒，入口绵甜，带着梁山水泊特有的清冽，一口下去便勾起了许多回忆。
王伦吃了一口羊肉，肉质软嫩而没有膻味，酱汁入味，咸香适口。
他忍不住夸赞道：“贤妃的手艺实在不凡，这羊肉做得非常好吃。
御膳房的厨子都未必有你这般手艺。”
花宝燕双眸一亮，那眼睛里像是有星星被点亮了。
厨艺被心爱的人夸赞，这简直太让人开心了，比得了什么赏赐都高兴。
她抿着嘴笑了笑，又给王伦夹了一块鱼肉：“官家再尝尝这个，鱼是今早才送来的，妾身用清蒸的法子做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用餐，气氛变得非常之好。
王伦自然不会让气氛冷场，时不时说一些趣事，包括南征北战中的见闻。
他说起太原城下大破金兵的那一仗，说起朱仝在河北追击完颜宗翰时的惊险，也说起梁山上的日子……
那时候聚义厅里兄弟们围着火堆喝酒，武松一个人能喝倒一片，阮小七喝醉了就跳到湖里游泳，吴用每次都被灌得趴在桌上说胡话。
花宝燕静静听着，非常专注，手中的筷子都忘了动。
她满脸都是崇拜之色，仿佛王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世上最动听的故事。
她喜欢听官家说话，喜欢看他说话时的样子……眉飞色舞也好，沉声低语也好，她都喜欢。
等皇帝说到停顿之处，花宝燕突然动容道：“官家，落松坡一战的时候，妾身就发过誓了。
若是官家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就不活了，必定会随着官家而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那平静底下是毫不犹豫的决绝。
落松坡那一仗打得太惨了，消息传回山寨时她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对天发誓……他若死了，她绝不独活。
“贤妃。”王伦情不自禁念叨出声，望着美丽的花宝燕。
她今天格外好看，感觉皮肤都在发光一样，灯下看来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
这是一个赤诚的女子，一个只爱他一个人的纯洁女人。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她不像别的女子那样，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和盘算，她的想法只有一个……他好，她便好。
她像是洁白的雪，没有遭受过任何污染。
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呢。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端着皇帝的架子，不需要提防什么心机算计，只需要做他自己。
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可以让人看清楚很多人，还有很多事情。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浮华，也可以让真正的感情沉淀下来。
时间可以冲出什么是爱，什么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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