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师。
赵晏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中微微一动。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月华帝君，太古时代的绝代强者。
所以赵晏从未见过她。
哪怕在东荒赵家，跟萧嫣然经历的那些日子里，那枚古玉也从来没有显化过任何异象。
除了当初在青阳秘境，柳师师狠狠咬在他肩膀上留下的印记。
可现在，她竟然已经初步凝聚了肉身，能够以实体出现在他面前了。
时间过得真快。
赵晏心中感慨，萧嫣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残魂滋养到这一步。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心中转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前辈是？”
他问，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
柳师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院门口，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将她的身影映得如同一幅画。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同流淌的星河。
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到腰际，没有束起来，只是随意地披散着，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小花，不知道是从院墙上那丛藤蔓上摘的。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
眉眼间华贵无比，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看着赵晏，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夜空中的两颗星辰，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幽怨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却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赵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柳师师。
她一直在戒指里，而他从未感应到过她的存在。
可她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前辈？”他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柳师师终于动了。
她走到赵晏身旁，在他旁边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不是院子中央那块，而是紧挨着赵晏的一块较小的石头，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那香气很特别，不是花香，不是檀香，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仿佛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气息，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坐下之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套茶具。
一个小小的紫砂壶，两只白瓷杯，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茶叶。
她动作娴熟地将茶叶放入壶中，手指轻轻一弹，一缕细小的火焰从指尖窜出，精准地绕在壶底，既不炽烈也不微弱，刚好将水烧到将沸未沸的程度。
赵晏看着她的手指，那双手很美，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不像是一个太古时代的老怪物，倒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但他知道，这双手曾经镇压过禁区，曾经让万界为之颤抖。
水开了。柳师师提起茶壶，将热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水中翻滚，散发出一种清冽的、带着微微药香的茶香。
她端起一杯，递给赵晏。
赵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又看了看那杯茶，苦笑了一下。
他双手被绑着，怎么喝茶？
柳师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微微歪了歪头，想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直接递到了赵晏唇边。
赵晏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但还是凑过去，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连手腕上绳子的不适感都减轻了几分。
“好茶。”赵晏由衷地说。
柳师师没有回应。她将茶杯放在一边，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触碰了他额角的龙角。
那龙角从赵晏的额角斜斜伸出，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柳师师的指尖触碰到龙角的尖端，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很轻，很柔，像是羽毛拂过皮肤，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赵晏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他注意到柳师师在触碰龙角的时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怀念，像是感慨，又像是……幽怨。
“前辈，”赵晏试探着开口，“你认识我？”
柳师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落在院墙上那丛开着小白花的藤蔓上，落在更远处的夜空中，就是不看他。
“你不认识我。”
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幽怨，“但我认识你。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赵晏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敢露出任何破绽，只能装作茫然的样子：“前辈……我们见过？”
“没有。”
柳师师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叹息，“你没见过我。是我见过你。”
“在嫣然的眼睛里，在嫣然的记忆里，在她每一次提起你的时候。”
赵晏愣住了。在萧嫣然的眼睛里？在萧嫣然的记忆里？
柳师师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放下茶杯，转过身，正对着他。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美丽，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丝让人心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一直在那枚戒指里，”她说，“嫣然戴着它，从不离身。”
“她经历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她看到的人，我也能看到。”
“她记住的事，我也能记住。”
“就比如当初青阳秘境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她记了你好久。”
“她每次想起你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
赵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所以，”柳师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我早就认识你了。比你以为的早得多。”
“你在东荒做的那些事，你救过的人，你杀过的敌人，你受过的伤，你流过的血……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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