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秋友敛去所有思绪,身形融入人流,朝着城西十里、镇国轮音寺的荒谷禁地,稳步而去。
北疆山河暂安,中原战火初燃,
而金国腹地,终极魔巢,已然成型。
燕京城西十里,地势陡然剧变。
城内尚且车马喧嚣、人世烟火连绵,可一出城郊官道,周遭生机骤然断绝。深秋朔风似被群山收拢,化作凄厉的穿谷阴风,呜呜回荡在层叠山壑之间。此地并非险峰峻岭,却是一处环形死谷,四面荒山合围、岩壁陡峭如削,谷口狭窄逼仄,仅容单骑通行,天然自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囚笼死地。
谷间无青树、无野草、无飞鸟走兽,整片土地呈死寂的灰褐色,泥土坚硬如铁,混杂着细碎的黑色砂砾。风过之处不起尘沙,只带起一股淡淡的、冷腥晦涩的异味,沉凝不散、贴骨侵肤。寻常鸟兽生灵感知煞气,半步不敢踏入,方圆十里荒谷,死寂得连虫鸣都彻底断绝。
这便是金国倾尽国库、专为金轮法王修建的镇国轮音寺禁地。
不同于中原古刹依山伴水、清幽雅致、香火缭绕、禅意盎然,这座密宗魔寺,从选址建制之初,便透着彻骨的凶煞与霸道。
整座寺庙依山凿谷、借阴聚煞,以荒山为墙、以死谷为笼、以阴地为基,殿宇尽数采用沉黑玄石砌筑,梁柱、飞檐、瓦当无一亮色,暗沉如墨、冷硬如铁。殿顶不塑祥兽、不雕莲纹,取而代之的是密宗修罗鬼面、狼牙法刃、轮转魔纹,每一道雕刻纹路都深陷石体,积着终年不散的阴寒煞气。
寺墙高耸三丈有余,石缝严密合缝,无半分空隙,墙头排布密宗降魔尖刺,尖刃泛着幽蓝冷光,淬有西域秘制阴毒。整座古寺盘踞死谷中央,压抑、森寒、肃杀,宛如一头蛰伏谷底、静待噬人的漆黑巨兽。
谷口、山道、林隙、墙根,层层布防、步步禁绝。
寻常禁军、金兵只守外围山口,真正镇守寺域的,皆是金轮法王亲手调教的初级密宗暗探。这些人不穿官甲、不着僧衣,一身玄黑劲装,身形挺拔枯瘦、面色冷白无血,双目空洞无神,全无常人喜怒哀乐,行走落地无声、呼吸细若游丝,如同行尸走肉般巡回值守。
他们不与人言、不徇私情、不惧生死,只遵寺中密令,但凡有人踏近禁地百步之内,不问缘由、当场格杀。
午后阴沉,天色愈发昏暗,铅灰云层压覆谷底,天光被群山黑殿尽数遮挡,谷中光线幽暗如暮。
一道淡影贴着山壁阴影,无声无息滑入荒谷。
朱秋友褪去市井货郎装束,一身深灰劲装,身形收敛到极致,气息完全闭藏,皮肉贴山、步法无痕。他深谙潜行匿踪之术,周身精气神尽数敛入丹田,不泄半分劲力、不露半分气息,连眼底眸光都彻底沉敛,融于荒山黑影之中。
他并未贸然靠近寺墙正门,而是沿环形荒山岩壁,借力石缝、凸岩、阴影,绕至寺庙后侧绝境。
整座轮音寺布局森严、分区明确,前后规制截然不同。前院为礼佛大殿、国师寝宫、会客禅院,尚有几分庙堂伪装;后院山谷腹地,才是真正的炼狱魔场、特训禁地。
越往后院靠近,谷间腥寒之气愈发浓重,风中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而是混杂着血气、汗味、铁锈、煞气交织的浑浊戾气,层层积压在谷底,令人胸闷窒息。
行至后山一处悬空断崖,朱秋友俯身贴岩,微微探头。
下方景象,触目惊心、颠覆常理。
一片开阔平整的黑石演武场,方圆百丈,地面被无数脚步、拳脚、兵刃打磨得光滑如镜,石面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拳印、掌坑、刀痕、裂隙,每一道痕迹都浸着陈年干涸的暗色血渍,历经日晒风吹,依旧无法褪去。
演武场四隅,立着四根丈高玄铁魔柱,柱身缠绕密宗血色梵文锁链,锁链下垂、悬空摇曳,无风自动、瑟瑟轻响,梵文流转幽红暗光,源源不断吸纳场内戾气,又反向灌注杀伐煞气。
场中,数百名少年修士整齐伫立。
这些人年纪皆在十六至二十之间,皆是金国层层筛选、无牵无挂、心性坚韧狠绝的孤童悍少。他们统一身着黑色短打,袒露臂膀,肌肤黝黑结实、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人人双目赤红、眼神凶戾、气息躁动,全无少年青涩,只剩嗜血好杀的麻木与疯狂。
这便是金轮法王亲手培植的金国五寺密探后备死士。
特训已然开启,场面残酷至极、远超中原任何武学教习。场中无温言教导、无循序渐进、无姑息容错,只有密宗极硬、极狠、极煞的杀伐特训。
数十名带班密宗武僧,手持铁鞭、骨刃、轮尺,身形悬浮游走在场中,身法诡魅、出手狠辣。但凡弟子招式偏差、气息不稳、力道不足,铁鞭即刻破空抽落,噼啪脆响撕裂谷间死寂,皮开肉绽、血花飞溅,绝不留情。
朱秋友屏息凝眸,静静细看特训细则,每一处细节都让他心神沉凝。
数百少年赤身立于黑石场地,任由谷底阴风穿体、煞气侵骨,全程不许眨眼、不许颤动、不许运气护体。但凡有人身躯微抖、神色松动,即刻被铁鞭抽打、锁链缠身,悬吊于魔柱之上,以阴煞锁脉、寒气压体,日夜淬炼肉身耐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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