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领命去了，破庙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过站在庙门口，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久久没有动。
郭铁牛蹲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时不时抬头看杨过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杨过头也没回。
郭铁牛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教主，我老郭是个粗人，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到了临安，到底该怎么个打法？”
“不打。”杨过转过身来，走回火堆旁坐下，“至少在临安城下，不打。”
“不打？”郭铁牛愣住了，“那咱们大老远跑过去做什么？”
“看戏。”杨过从怀里掏出干粮，掰成两半，递给郭铁牛一半，“宁王和董宋臣，一个是藩王，一个是宦官。两边各不相让。让他们先打，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
郭铁牛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含混地说：“可他们要是不打呢？”
“会打的。”杨过把干粮撕成小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宁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就是冲着董宋臣去的。董宋臣手里攥着禁军，也不会轻易交权。两个人都是骑虎难下，不打也得打。”
郭铁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的人马藏在哪儿？一千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总不能大摇大摆地驻扎在临安城外吧？”
杨过沉吟片刻：“临安城西有座凤凰山，林木茂密，地势险要。山下有条西溪，水草丰美，可以饮马。咱们就在那里扎营。”
郭铁牛眼睛一亮：“教主连这个都知道？”
杨过笑了笑，没解释。
早年在蒙古军中做将军时，中原各处城池关隘、山川地形，蒙古人皆已细细勘察，绘成舆图。杨过曾将这些图卷一一看过，默记于心。
临安虽为宋室都城，其地势要害，他也了然于胸。
这些功课，是多年前便做下的。
又过了两日，队伍继续南下。沿途不断有明教分坛的人马来汇，待到临安地界时，杨过麾下已聚起一千二百余人。
三日后的黄昏，杨过带着厚土旗的弟兄们抵达临安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山林。
山林不深，却足够隐秘。高大的樟树与松树遮天蔽日，将山坳里的小片平地围得严严实实，外面无从窥见。更妙的是，山坳中有一眼活泉，水质清冽，足供千人饮用。
杨过将人马分为三队：
第一队由郭铁牛统领，驻扎凤凰山深处，负责辎重粮草，日夜操练，随时待命。
第二队化整为零，扮作商贩、乞丐、脚夫，混入临安城中，打探消息，联络内应。
第三队由杨过亲自带领，在临安城外游走，观察局势，相机而动。
郭铁牛带着弟兄们忙着扎营、生火、放哨，一切有条不紊。
这日傍晚，杨过带着几个亲随，策马登上凤凰山顶。
时值深秋，天高云淡。站在山顶，整个临安城尽收眼底。夕阳西下，余晖将整座城池染成金红一片。城墙巍峨，城楼高耸，护城河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
城内的屋舍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远远能望见皇宫那片金碧辉煌的殿顶。
杨过站在山巅，望着这座繁华至极的都城，久久不语。这就是大宋的心脏。此刻，这颗心脏被宦官和权臣把持着，摇摇欲坠。
城外，宁王的五万大军正步步逼近。而他，要在这片乱局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刘三又连夜跑了一趟临安，回来后马不停蹄地攀上凤凰山顶。
他气喘吁吁地穿过哨卡，在一棵老松树下找到了杨过，蹲下身来，低声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教主，宁王的人马已经到了湖州，先锋骑兵离临安不到两百里了。董宋臣那边也动了，把禁军主力全部调进城里，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
“朝中的大臣们呢？”杨过问。
“还在吵。”刘三苦笑，“左丞相王伯大要立赵霖，右丞相陈宜中要立赵显，两派在朝堂上吵了三天，谁也没吵赢。董宋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吵，像看猴戏似的。”
杨过嘴角微微扬起。
董宋臣不急着表态，是在等宁王的消息。若是宁王势大，他便挟小皇帝以令诸侯；若是宁王被剿灭，他便顺势推一个听话的皇子登基。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不亏。
“还有一个消息。”刘三压低声音，“丐帮的人也在临安城里活动。我碰见一个丐帮弟子，说洪老帮主带着人沿江往南追了好几百里，一直追到临安附近，好像……好像有了郭大侠的线索。”
杨过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线索？”
“那丐帮弟子不肯细说，只道他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洪老帮主已经把沿江的弟兄都调过来了，正全力追查。”
杨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回报。”
刘三应了一声，转身没入夜色。
杨过独自立在凤凰山顶，望着临安城万家灯火，心中翻涌无数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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