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春天，万象城郊外的世界树分株下，楚天找到了柯瑞隆。
这棵分株是柯瑞隆本体的延伸，虽然只有三十米高，但枝干上同样流淌着淡金色的生命之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那是艾泽大陆最原始的气息，来自世界树的生命之力净化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粒尘埃。
柯瑞隆的化身坐在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垂至地面，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走来的楚天：“你找到坐标了。”
楚天在她面前坐下，点了点头。
他的眼角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而深邃，像两潭不见底的湖水。
“地球的坐标。”他说，“位面开拓队的传送门在第七号位面的边缘捕捉到了它的信号。
信号很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但确实是地球，我认得那里的波长。”
柯瑞隆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要回去吗？”
楚天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犹豫：“要。”
柯瑞隆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
她从树下站起身来，金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流光：“那就开始吧。”
重塑肉身的仪式持续了三天三夜。
世界树分株的根须从地下升起，如同上百条淡金色的触手，缠绕在楚天的身体上。
根须的表面流淌着生命之力，像是温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一点一点地渗入楚天的皮肤、肌肉、骨骼。
楚天的身体在这一过程中经历了一次彻底的蜕变。
哥布林的身躯在生命之力的作用下逐渐溶解，骨骼重新排列，肌肉重新生长，皮肤重新覆盖。
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重塑，每一根血管都在被重新搭建，每一根神经都在被重新连接。
第三天黄昏时分，仪式结束了。
根须从楚天的身上缓缓退去，楚天睁开眼睛，从仪式台上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具人类的身体，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臂修长有力，手指灵活而稳定。
他抬起右手，张开手掌，又握紧。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自然，没有任何迟滞或生涩。
他站起身，走到仪式台旁边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是陌生的，又是熟悉的。
二十多岁的面容，黑发黑眸，鼻梁挺直，嘴唇微薄，下颌线条分明。
他站在镜子前端详了很久，久到阳光从西斜变成了沉落，久到柯瑞隆的身影在他身后站成了永恒的雕像。
“这是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太久没有使用过人类的声带。
“是你。”柯瑞隆说。
楚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的温度是温热的，指尖能感觉到微小的绒毛和细密的毛孔，随后问道：“楚大呢？”
“在你体内。”柯瑞隆说，“你和他已经彻底融合了。
他不再是你的分身，而是你的一部分。”
楚天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但又与以往不同的力量波动。
旅者之神法兰恩的权柄依然在他体内流转，但不再是外来的附加物，而是与他融为一体的存在。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准备好了。”
第二天清晨，楚天走在万象城的街道上。
这是他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行走在这座他亲手建立的城市里。
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温暖而明亮，与哥布林时期感受到的温度没有什么不同，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也许是他自己变了，他的感官更加敏锐了，能看到树叶上露珠的晶莹，能听到远处孩童嬉笑的声音，能闻到面包房里刚出炉的麦香。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的石头砌成的，窗台上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是来自不同位面的品种。
街上的行人很多，数十个种族在街道上穿行，彼此交谈、交易、笑闹。
一个哥布林小孩追着一只飞行的符文蝴蝶跑过楚天的身边，差点撞到他的腿。
小孩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叔叔对不起！”
楚天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没关系。”
小孩又笑了一下，然后跑开了。
楚天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想把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人的面孔都记在心里。
他走过建国广场，看到中央圣火台中的三色圣火依然在燃烧。
他走过战争学院，听到里面传来学者们争论符文阵列最优构型的争吵声。
他走过工坊区，闻到蒸汽机特有的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一切都没有变，一切又都变了。
他在一座街角的花坛前停下脚步，看着花坛中盛开的一簇蓝色花朵。
花瓣的轮廓很眼熟，像是尤莉最喜欢的那种。
在红钻城执政官办公室的窗台上，她种了一排这种花，每次开会开到一半就会转过头去浇浇水。
楚天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尤莉。”他低声说，“该去见你了。”
尤莉的神国在云端之上，如同一座金色的城堡。
楚天穿过云层，踏上神国的大门。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上流淌，温暖而明亮，没有任何阻隔。
他是被神国欢迎的，守护之神的神国认得他，认得过他的气息，认得过他和尤莉并肩作战时留下的默契。
尤莉坐在神国中央的花园里，手中握着一本书，却不是在看书。
她望着远方，目光穿过云层，落在万象城的方向。
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清澈，但比十年前多了几分神性的深远。
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看到楚天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你来了。”
“我来了。”楚天在她身边坐下。
花园中的风是温热的，带着草木和阳光的气味。
神国中没有风，这只是尤莉用神力模拟出来的，她记忆中艾泽大陆春天的风。
她想让这里像家一样，像他们曾经并肩战斗过的那片土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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