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故换了两位巡海道兵备,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报应。
等他带着报应回府,又在报应的嘤嘤叮嘱下,提笔给京里写信,一封给工部尚书,请拨专款造新船。一封给赵阁老,请他在内阁和章阁老斡旋。一封给太子,请以东宫名义施压。
三封信写完,火漆封口,再派人送出,报应满意离去。
贾故就很心累。
心累到他翻阅台湾送来的公文时,看到,姚知府上书什么番汉纠纷,已弹压,但兵饷不足,请拨,官员任免,请旨……
他就更心情不好了。
请旨??
本官批的公文配用的旨这个字吗?
贾故皱眉,提笔给他批道:“兵饷已拨,何以不足?官员任免,巡抚只有题奏之权,何以请旨?番汉纠纷,当以教化为主,弹压为辅,何以动辄刀兵?”
批完,贾故却又迟疑,台湾孤悬海外,瘴疠盛行,戍兵三年一换,换去的多老弱,回来的多残病。
有些兵士,在内地还是精壮汉子,到了台湾,不过三年,便成了一具枯骨。
姚知府虽无礼,但他在那蛮荒之地靠雷霆手段镇得住番汉杂处,也颇有一番能力。
贾故叹了口气,心善的在批语末尾加了一句:“姚知府辛苦,所请诸事,本官与布政使斟酌再复。”
除此之外,还有去年的英国商船的纠纷,贾故与周延儒联名奏请后,朝廷批复着该督抚妥为办理。
这之后的洋商冲突,周总督便不管了,让贾故自己担起巡抚职责。
贾故以例将诸如此类之事,皆交专人去管,自己只是偶尔问问。
但偶尔也能碰到有门路找上贾故,让他不得不出面过问的人。
比如现在,有一个和那个给贾故搞纺织机的洋翰林有关系的洋人,他带着洋翰林的信就找过来了。
这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红头发,蓝眼睛,满脸雀斑,像一颗被虫蛀过的苹果。
他见了贾故,也不行礼,只是站着,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贾故以自己的优秀的语言水平,很容易就听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福建的商人欠了他货款,不给结账。
洋翰林送了贾故一个荣禄大夫的虚衔,还送了贾家一场富贵,却被贾故坑的至今还在翰林院待着。
他的面子,贾故必须给。
贾故直接让贾琮带着这人去把事给他了了。又以洋翰林的友人便是贾家的友人的名义,送了他两匹绸缎、一罐茶叶,把人给打发走。
等贾琮了事之后回来给贾故回话,他说,“三叔,侄儿看洋人与本地有生意来往时,常为利而闹出事。”
贾故回他,“人与人凡有生意来往的,皆有为利翻脸的可能。不过洋人事设外,其中复杂,朝廷少管,糊涂管,等朝廷设海关,定章程就好了。”
就在贾故虚耗在各种政事和私事之时。
之前被施兵备盯着,向朝廷要的那批银子终于批了。
贾故看他们这么好说话,顺便就又奏请修缮闽江口炮台和泉州海塘。
可他万万没想到,工部批条子快,他们拨款慢啊。
偏施兵备得了批条就和得了圣旨一般,天天来巡抚衙门问候。
贾故被他烦的,怀着问候工部同僚安康的美好祝愿,骂骂咧咧以巡抚名义,向当地士绅劝捐,又动用部分藩库存银,勉强让他看着开工。
施兵备可能是一个看不懂人脸色的人。
为了向上官表示自己是真在做事,他还拉着贾故去闽江口看工匠们铸造新炮。
贾故为了自己一时安静,又赶紧安抚他说,“好好好。但施兵备,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还得监督水师提督他们练兵,练出能打得准、打得狠的兵。这才算你将这件事做好了。”
“下官明白!”施兵备气势昂扬的走了。
打发走了施兵备,贾故也见到了传说中的姚知府。
他从台湾渡海而来,满脸风霜,却直接来巡抚府上拜见。
如此殷勤,让贾故都觉得自己之前对他有偏见。
可他一来便说,“抚台大人,台湾樟脑年产三十万斤,茶叶年产五十万斤,皆由官府专卖,年收税银约二十万两。但……但私贩猖獗,漏税严重,实际入库,不足半数。下官听闻您请示京里,批条修船、修炮,练兵,支持水师练兵,不知可否让调水师给下官一用?”
台湾又不是背靠京城让贾故不便收拾的漕、盐两道,他就问姚知府,“私贩从何而来?”
姚知府说,“一是当地番民,私自采伐、种植。二是沿海奸商,与看守勾结,夜间走私。民乃普通百姓,为糊口而已。看守也有下官处置,可走私奸商,下官抓捕时,他们乘船便跑,待日后又来,下官一时无法将他们绝断,使他们与海盗狼狈为奸,成了长久之患。”
贾故也心验证水师如今威能,他便说,“好,此事本官准许有你借兵,你去与施兵备、水师提督相商,务必要大展我福建水师之威,勿使本官与你和施兵备的支持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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