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内，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和洛璃、沃克压抑的呼吸声打破死寂。帝壹依旧如同冰雕般躺着，但苏晚通过微弱感应坚持认为他的核心能量正在缓慢复苏，这成了支撑另外两人唯一的希望。
洛璃不敢闲着，她用带来的便携设备尝试修复在EMP攻击中受损的通讯器，并小心翼翼地连接外部网络，窥探着地上的情况。沃克则负责警戒，同时处理掉乔纳森·陈的尸体——他们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藏身地的线索。
网络上的信息让洛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星港市，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起初只是一些社会新闻版的边角料：某知名企业家在慈善晚宴上突然痛哭流涕，承认自己偷税漏税并栽赃对手；一对明星夫妻在直播访谈中不顾形象互揭疮疤，爆出惊人的出轨和利益交换内幕；议会辩论中，一位资深议员在激烈争论时脱口而出接受了某个跨国公司的巨额贿赂……
这些事件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唏嘘，有人嘲讽，也有人质疑是新的炒作手段。但很快，异常现象开始蔓延。
普通的市民纠纷中，双方在调解时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内心最阴暗的想法，导致冲突迅速升级为暴力事件。公司会议上，员工会直接指出领导的愚蠢决策，同事间积怨公开化，工作效率瘫痪。甚至家庭内部，夫妻、父子之间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绝对诚实”而爆发激烈争吵，亲情纽带脆裂。
一种无形的恐慌开始滋生。人们变得不敢轻易开口，害怕下一句话就会暴露自己不想为人知的秘密，或者伤害到身边的人。社交活动锐减，信任感荡然无存。城市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透明的、扭曲的薄膜，每个人都成了潜在的炸弹。
“是‘真话律令’…”洛璃关闭设备，声音沙哑，“林振宇这个疯子…他把法庭上的那种规则影响扩大了！虽然强度可能弱化了很多，但范围覆盖了整个星港市！他在进行他所谓的‘压力测试’！”
沃克听得目瞪口呆：“让全城的人都说真话？这他妈是什么地狱笑话？”
“不是简单的说真话，”洛璃脸色苍白，“是剥夺了人们‘选择’沉默或委婉的权利，强行将潜意识里的念头和盘托出。人性经不起这种考验，沃克。社会秩序会崩溃的。”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防空洞厚重的铁门外，隐约传来了骚乱声、哭喊声和打砸声。地上世界的混乱，已经开始向地下蔓延。一些无处可逃的市民可能躲进了这类废弃设施，而“真话”的瘟疫，也随之而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沃克握紧了枪，“这里不再安全了。”
“可是帝壹…”洛璃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的帝壹，心如刀绞。移动他可能会中断他微妙的恢复过程。
就在这时，帝壹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窒息般的嗬嗬声，皮肤表面的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帝壹！”洛璃扑过去。
帝壹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混乱和痛苦，瞳孔深处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闪烁、崩解。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
“老板！你醒了！”沃克又惊又喜。
帝壹没有立刻回应，他捂着头，表情扭曲，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逐渐平稳，眼神中的混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看向洛璃和沃克，声音虚弱却清晰：“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一夜！”洛璃赶紧递过水，“你觉得怎么样？那个攻击…”
帝壹接过水喝了一口，感受着体内的情况。逆熵之源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加凝练，但同时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那种极寒能量并未被完全驱散，而是被逆熵之源强行吞噬、转化了一部分，使得他的能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仅能感知“真实”与“虚假”，现在似乎对“秩序”的扭曲和“规则”的边界有了更直接的触感。
“因祸得福。”帝壹简短地总结，没有细说自身的变化，“外面的情况，我都隐约感知到了一些。是‘真话律令’扩散了，对吗？”
洛璃沉重地点点头，快速将星港市的现状告诉了他。
帝壹听完，沉默了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林振宇是在玩火自焚。这种规模的规则扭曲，不可能没有代价，也不可能完全受他控制。这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机会？”沃克不解。
“水浑了，才好摸鱼。”帝壹挣扎着想坐起来，洛璃赶紧扶住他。“全城范围的规则异常，必然会吸引更多方的注意。基金会和忒弥斯不可能一手遮天。而且，这种强行‘诚实’的环境，对于隐藏秘密的人来说是灾难，但对于寻找真相的人…或许是一把钥匙。”
他看向洛璃：“你之前提到的，‘海王星号’货轮，有进一步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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