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奶奶坐在一起,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
张奶奶说:“等开春了,暖棚得多种点茄子,孩子们爱吃。”
吴奶奶点头:“小民从成都拿来一些二辣椒种子,叫什么二荆条,又香又辣,咱们也种点。”
赵奶奶夹了一颗酥红豆:“这种朱砂豆,不牵藤的,咱们种一季,红豆酸菜,救命粮啊。”
吴奶奶道:“这种朱砂豆好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各家房前屋后种一圈,也能收成个几十斤。”
正说着,吴军突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我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众人都看向他。
吴军这一年长壮实了不少,站在那儿,有模有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一板一眼地打起拳来。
家传的通背拳,吴二叔教的。
一拳一脚,有招有式。
打到兴起处,一个旋风腿扫过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王副处长带头鼓掌,“这小子有进步!”
吴军收势坐下,张中端起一杯酒:“军哥,硬桥硬马,不比我们厂里的武生差!”
他已经在八一电影厂上班,文艺范越来越浓。
“我先敬军哥一杯,再给大家表演个。”
他一口喝完,扯开架势,头一仰,膀子一提,眉毛一抖,立马就换了个样子。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就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好!”王振军大声鼓掌,“胡司令辛苦,小弟敬您一杯!”
哈哈哈哈!
都是年轻人,你方唱罢我登场,满院子掌声不断。
男人们的酒喝起来就没停。
张副局长、王副处长、吴二叔、李连长、何雨柱几个喝得满脸通红。
一杯接一杯,话越说越多,从战场说到工作,从工作说到国家大事,又从国家大事说到家里那点事。
赵老师、赵编辑、吕辰三人在边上陪着,偶尔插几句话。
一直闹到深夜十二点,车站的钟声远远传来,才各自散去。
……
大年初一,吕辰又是一整天的拜年。
上午先在巷子里转了一圈,给各家各户拜了年。
下午,他骑着车,一家一家跑,一圈跑下来,天已经擦黑了。
最后一站,是李怀德家。
吕辰到的时候,李怀德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他来了,笑着站起来。
“小吕兄弟,你来了?快坐快坐。”
吕辰递上带来的礼物,两瓶好酒。
李怀德看了一眼,笑道:“你呀,每次来都带东西。”
吕辰坐下,接过李怀德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两人聊了一会儿闲话,李怀德问起家里的情况,吕辰一一说了。
说到小吕晓,李怀德笑道:“那小子虎头虎脑的,像你。”
吕辰笑着摇头:“像他妈,比他爹好看。”
李怀德哈哈大笑。
聊了一阵,吕辰放下茶杯,正色道:“李厂长,有个事想拜托您。”
“说。”
“我有两个弟弟,”吕辰说,“一个叫吴兵,是军属,也是烈属,在读技校,一个叫王振军,是军属。他们想去三线建设,报名了,但名额紧,怕排不上。”
李怀德沉吟了一下:“三线建设……那可是大西南大西北,远得很。”
“我知道。”吕辰说,“但孩子大了,总要飞。飞得远一点,不见得是坏事。再说,现在这形势……”
他没说完,但李怀德懂了。
李怀德点点头:“行,你把他们的姓名、住址、教育情况、家庭状况都写给我。我回头安排。”
吕辰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李怀德看了一眼,收起来。
他抬头看着吕辰:“军属、烈属,跑那么远,以后家里谁照顾?”
吕辰笑了笑:“那李厂长?”
李怀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聊了一会儿,吕辰起身告辞。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大年初二一早,吕辰又是一天跑。
上午,他拿了一只火腿,带着吴佳出门。
吴佳是化工学院材料系一年级的学生,这会儿走在他旁边,却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辰哥,我……我是不是不能继续上大学了?”
吕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想?”
吴佳咬了咬嘴唇:“我听说,学校里好多人都……都下乡了。我怕……”
吕辰停下脚步,看着她。
“佳佳,”他说,“学习的目的,是建设国家。最终都是要落实到生产一线去的。在学校里学理论,在研究所里做实验,在工厂里搞生产,都是学习。只要能学本事,哪儿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说:“知行合一,才是最好的。你跟着汤教授,做研究的同时,他会安排好你学习理论知识,比单纯在学校里上课,学到的东西更多。”
吴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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