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们踏入都督府时,白狼显然已将贺楚的打算与都督通了气。他们几人已就交换人质的细节初步商议过一轮。
让我略感意外的是,二皇子竟也在场,疑惑的目光不由得投向贺楚。
他迎上我的视线,解释道:“是我让白狼带他同来,毕竟,贤贵妃的手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事他参与谋划,更为稳妥。”
我沉默着,并未掩饰对二皇子的那份审视与疏离,此事关乎亮叔性命,容不得半分疏忽。
二皇子似乎察觉到了,朝我露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我却只将脸转向一旁,装作没瞧见。
室内的空气一时凝滞。
阿海见状,摸了摸后脑,走到海图前指尖点向贺楚最初圈定的交换地点“黑石滩”,开口道,“此地地形,三面礁岩环抱,仅一道狭窄水道与外海相通,看似隐蔽,实则极易封锁。”
他的神色严肃起来:“要换作我是贤贵妃,肯定会在两边山崖上埋伏弓箭手,水下说不定还会藏钩网或暗桩,甚至安排几艘快船预先藏于礁群之后。
他话音一顿,语气更沉:“等我们换完人,船开到水道中间,伏兵一下子全冒出来,再把出口一堵,就成了瓮中捉鳖。到时候别说救回亮叔,咱们派去接应的人,恐怕也……”
都督眉头紧锁:“阿海是认为,贤贵妃会不顾二殿下安危,悍然动手?”
一直沉默地在一旁听着的二皇子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以我对母妃的了解,她绝不会仅仅满足于换回我。
此番交换,于她而言,更是……铲除隐患,重创对手的良机。”
二皇子嘴角掠过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若在往日,她或许还会顾忌我的生死,但如今,于她而言,我这个儿子,恐怕已从“筹码”变成了“隐患”。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许凉薄:“若能以我一人为饵,将来交换的人手尽数剿灭,再对外宣称是“朝廷假意交换、实则行刺”,她便一举数得:既除了隐患,又将脏水泼向朝廷,更能将岛上民众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指望,彻底掐灭。”
这分析冷酷而精准,让在场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贤贵妃的狠辣与算计,已然超出了常理所能揣度的边界。
贺楚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阿海:“黑石滩不可行,可有更稳妥之处?”
阿海沉吟了一下:“地点要约定在水面开阔,利于船只周旋之处。”
他手指在海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定格:“这里——黑石滩外二里的“月牙湾”,水面相对开阔,暗礁较少,两侧有岬角可做依托。”
周大锤点头,“此地可行,但我建议,除了约定各方不超过五人外,我方接应船只不能只有明面上的一艘,需有快船在远处策应,不挂旗号,伪装成渔船或商船。”
白狼沉声接道:“水下障碍,我可提前一夜趁黑潜近,探查清除。对方若布置弓弩手,我根据地形预先研判其可能方位。
交换当日,我们的人占据高位或隐蔽观测点,一旦发现异常,必要时……可先手制敌。”
贺楚点点头,“可还有需补充之处?”
这时,二皇子再度开口,看向屋内的众人,“交换过程必须要快,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我登岸后,不会立刻离开滩头,会留在可视范围内,直至确认载着亮叔的船安全驶出危险水域,这是我唯一能给你们争取的时间。”
他语气平静,“倘若对方果真动手,我会尽力制造骚乱,高声指认伏兵所在,或许能令母妃稍有迟疑,至少……可为你们换来一瞬预警。”
我不由抬头看向他,他竟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作为滩头的人质与信号。
贺楚开口道,“二殿下,你的安危同样至关重要,登岸后,务必依计行事,切勿以身犯险。”
二皇子郑重颔首,眼神里透着一股与之前不同的凝重:“我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自陷绝境。”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此行……于我而言,亦是一场“回归”。
岛上那些旧部、那些不愿与倭寇为伍,依旧心怀故国的心……或许,我也该去见一见,听一听了。”
这话说得含蓄,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一动。
他不仅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质”或“棋子”,更可能成为主动去触碰岛上那根紧绷心弦的人。
贺楚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计划在反复推演与补充中逐渐成形,月牙湾、明暗船只、提前侦查、滩头对峙、远程策应……
这不是一场看似简单的交换,而是涉及地形、情报、反埋伏、心理博弈与精确配合的复杂行动,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
“各自去准备吧。”贺楚最终下令,“都督,烦请您安排可靠信使,将交换地点与时辰送往“森林之海”,务必要收到贤贵妃的亲笔回复。”
都督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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