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张古琴。
那张琴是温暖搬来这间公寓之后，某天一时兴起从神魂空间中取出来的。如今的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个这个念头，不过结果就是她把它拿了出来。
只是一时冲动取出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动过它。
琴一直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温暖偶尔会看它一眼，偶尔会走过去，随意拨弄几下琴弦，听那几声零落的音符在空气中消散。但也仅此而已了。
它就那样待着，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旧物，被遗忘在了那里。
温暖看着那张琴，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今天——这个除夕夜——她想弹一曲。
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直播效果，而是为了自己，为了感谢那些素不相识之人的祝福。
温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张琴抱了起来。
琴身是深棕色的，木质温润，伸手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冷的，也不全是暖的，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活物一样的温度。琴面上有七根弦，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拿出来后，温暖很少碰它，但每次触到那琴身，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抚着一张琴。
温暖把琴放到茶几上，调了调位置，让它正好在摄像头能拍到的范围内。
然后她坐回椅子里，把经常放的音乐关掉。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键盘声，什么都没有。画面里只有一双手和一张古琴，安静得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观看人数在这一刻反而开始上涨了。从7变成了10，从10变成了13。弹幕里有人问“那是什么”，有人问“要弹琴吗”，但温暖没有看弹幕。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琴上。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在琴弦上。
试音。
“嗡——”
一声低沉的、绵长的音色从琴弦上扩散开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起来的叹息。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是物理上的穿透力，而是精神上的。它像是能直接绕过耳朵，落在人的心里。
温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张琴取出来这么久，她最多只是随意拨弄几下，听个响动就放下了。可此刻，当她的手指真正落在琴弦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顺畅——好像她的手不是她的手，好像这首曲子不是她主动要弹的，而是它自己从琴弦里流出来的，只是借了她的手而已。
温暖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顺其自然吧。
她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游走。
随着第一声音符落下来，直播间里的弹幕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那些正准备发弹幕的人，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
那声音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清澈的、空灵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它不是那种让人“觉得好听”的声音，而是那种让人“忘记评价”的声音。在你来得及想“这曲子真好听”之前，你的心就已经被它抓住了。
温暖的手指不快不慢地在琴弦上移动，左手按弦，右手弹拨，交替之间，一段古朴的旋律从琴身上流淌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曲子——也许是一首很老的古曲，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她此刻心情的流露。琴声缓慢而深沉，不追求技巧的炫目，也不在意节奏的规整。它更像是一种情绪的流淌，一种不需要翻译的语言，一种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直接从一个人的心传递到另一个人的心的东西。
直播间里的观看人数在缓慢地增长。
15，18，21，25。
弹幕开始出现了。
“这是什么乐器？好好听。”
“是古琴吧？很少见有人弹这个。”
“好安静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静下来了。”
温暖没有看弹幕。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琴弦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无数次的事情——明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根本没有认真弹过。
一曲罢。
温暖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悬停在半空中。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慢慢地消散，像是一圈涟漪扩散到无限远的地方，最终归于平静。
直播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弹幕炸了。
不是那种大主播直播间里铺天盖地的刷屏，但对于“warmmm”这个平时弹幕都稀稀拉拉的直播间来说，眼前的热闹已经算是前所未有了。
“好好听！！！”
“这是什么曲子啊主播”
“求名字求名字”
“主播再来一首吧”
“再弹一首吧 太好听了”
“新年快乐 谢谢主播”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滚，温暖甚至有些看不过来。更让她意外的是，屏幕右下角开始出现礼物的图标——几个小礼物，不值什么钱，就是平台上最基础的那种，几毛钱一个的点赞、一块钱一朵的花。但在温暖这个几乎从未收到过礼物的直播间里，这些零星的打赏显得格外醒目。
温暖盯着那些弹幕和礼物，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这样。
她只是想在除夕夜弹一首曲子，给自己听，顺便给直播间里那几个人听。她没想到会得到回应，更没到他们会让她再来一首。
弹幕里“再来一首”的请求越来越多，夹杂在“新年快乐”和“好好听”之间，像是一群孩子在恳求一个故事还没讲完的大人。
温暖看着那些文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她没有继续。
她伸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今晚就到这儿啦，大家早点休息。”
弹幕里立刻涌出一片挽留——“再弹一首嘛”“这么快就下了”“主播别走”——但温暖已经做好了关播的准备。
她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然后她点下了“结束直播”。
直播间关闭的那一刻，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温暖靠在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张古琴还摆在茶几上，七根弦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看着那张琴，手指不自觉地又动了动，指尖还残留着弹拨琴弦时的那种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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