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安东面甲下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看来你知道这些人的目的？”
少女点了点头，琉璃色眼眸迅速扫过满地狼藉：
“我的家族，世代侍奉智慧之主萨皮克罗斯，最重要的使命，便是为祂保管一件遗落凡世的圣物。”
祂自更伟大存在那里得来的信物。
她顿了顿，“而在一年前，有人从我们严密封印的圣所里，偷走了它。”
她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勾画着：
“那是一把秘银打造的钥匙。传说，它是足以打开所有门扉的万能之钥——无论是现实中的铜墙铁壁，还是灵魂深处的记忆枷锁，甚至……能短暂撬开时空的壁垒，让意识肆意穿梭，占据昔日的躯壳，重新开启某段人生。”
“而那位窃贼，”塞西莉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仅想要这件遗物，还想要永远闭上卡特家族的嘴巴。”
说完，少女蹲下身，从杀手头领腰间解下一个皮袋，她打开袋口，里面赫然是十几颗沾满血污的眼球。
“我早已警告过父亲，灾难即将降临。”
她踉跄着走回族人的尸体前，一颗接着一颗，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那些空洞的眼眶中。
“可他固执己见，被所谓的‘老道智慧’蒙蔽了双眼。他认为这不过是智慧之主的又一轮考验，考验他如何运用政治手腕，在高崖领错综复杂的阴谋网络中周旋。他以为自己的一番游说，千承诺万保证，便能换来家族的安全无虞……殊不知，这在真正的窃贼眼中，无异于最明目张胆的威胁……”
她走到老卡特男爵的无头尸体旁，用力捧起那颗头颅，试图将它安回肩膀上，但头颅只是晃了晃，又顽皮地滚落在地。
“我来吧。”
一直沉默的伊索尔德终于开口了，她手指凌空挥动，寒气再度扑啸而出，将那颗头颅稳稳地冻在了脖颈上，看起来严丝合缝，不见有任何端倪。
“谢谢您，女士。”塞西莉亚低声感谢道。
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安东：
“我不会陪着他一起送死，那样做毫无意义。所以，我选择了先一步踏入死亡——一根苦藤，两片蓝莎草，再加几滴石化巨蜥的血液，足以让我假死数日……”
少女顿了顿，“而按照我在八岁那年所看到的未来，您，安东·伍兹爵士，会赶到这里，将我从莫维登的手中夺回。”
“预知未来？”安东看向少女，“你能看到确定的未来吗？”
“并非看到，而是……经历过。”塞西莉亚伸出手，轻轻为父亲合上眼皮，“在我八岁那年，曾被二十岁的我，通过那把钥匙的力量，短暂占据过身体。”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灵魂被挤压的撕裂感，“虽然只有区区数日，但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已足够我在此后的岁月里不断回味……”
听起来，倒和自己有点像……安东眼神一凝。
“我知道那秘银之匙必定丢失，我知道这灭族之灾无可避免，我也知道您会到来，安东爵士。但按照‘原本’的轨迹，您会来得更晚一些，导致……导致另一个我，虽然被救出，却永远失去了这双眼睛……”
去替我看看吧，他长什么模样？
是否英俊？是否健壮？长得普通些也没关系……
他的眼睛一定很温柔，很真诚，很善良吧？
帮我看看他，好吗？塞西莉亚？
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琉璃色眼眸，直视着安东，仿佛想透过那层面甲，将他牢牢记在心里。
“但我做出了改变……在坚石城的婚宴上，我鼓起勇气邀请您跳了支舞。那微不足道的接触，仅仅是为了在您脑海中，留下一个关于‘塞西莉亚·卡特’的粗浅印象。”
少女瞥了眼伊索尔德，“顺便一提，女士，您跳得非常好！”
她缓缓起身，走向安东。
“那只是蝴蝶轻微地扇动翅膀，”她的语气空灵而玄奥，“可就是这细微的变动，让您本来的‘凑巧路过’，变成了今天的‘特意吊唁’。”
安东耸了耸肩，将手中的白玫瑰扔向空荡荡的棺材。
说完，少女弯腰捡起那根撬棍，双手捧着，转向伊索尔德，眼神里满是恳求：“寒冬女士，我很喜欢这个……能让它，不要融化吗？”
“寒冬女士？”
伊索尔德仿佛早已习惯了各种奇怪的绰号，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臂，无数缕寒气涌动而出，如灵蛇般缠绕上那根撬棍，迅速渗入其中。霎时间，撬棍表面蓝光流溢，符文闪烁，似乎被注入了永不消融的魔法。
“谢谢您。”塞西莉亚珍重地捧起撬棍，“它会让我永远铭记两位的恩情。”
“你知道那位窃贼究竟是谁吗？”安东皱起眉头，决定直指问题的核心。
“由谁来偷窃并不重要，”塞西莉亚摇了摇头，“重要的是由谁来收赃。而在高崖领，最大的销赃窝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高崖城；最大的收赃头目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富勒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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