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遥的运输机模型是拆了大门才搬进来的。翼展两米二，机长两米五，比轰炸机还大一圈。模型不是木头的，是铝合金蒙皮铆接的，三十多公斤，四个工人抬进来的。
“你这模型做得真材实料。”许知珩蹲下来敲了敲蒙皮，当当响。宋星遥说：“真飞机的比例缩小版，结构完全一样。不光是外形验证，结构强度也能验证。”
姚书翰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堆模拟武器模型——副油箱、炸弹、导弹，全是木头削的。“运输机不装武器，但得预留挂点。这些模拟件挂上去，测气流干扰。”宋星遥瞪了他一眼：“运输机挂武器干啥？”姚书翰说：“战时可以改武装运输机，机翼下挂火箭弹，支援地面部队。”宋星遥说：“你先挂上去再说，别废话。”
模型装进试验段，费了老劲。试验段直径五米，模型翼展两米二，两侧离壁各剩一米四，勉强塞得进去。许知珩固定好模型，关了舱门。季思远启动风机，风速慢慢提到零点五马赫。姚书翰蹲在观察窗前，盯着模型上的模拟武器，看它们晃不晃。
“副油箱稳的。炸弹稳的。导弹挂架有点颤。”任千帆看屏幕：“导弹挂架的应变值在黄区边缘，气流冲击下共振了。”宋星遥说：“挂架结构刚度不够。加筋。”
第二轮，加了筋的挂架，共振消失了。姚书翰又挑毛病：“机翼中段的蒙皮，气流吹的时候有波纹，肉眼可见。蒙皮刚度不够，高速飞行时会鼓包。”宋星遥趴到观察窗上看，确实有波纹，一浪一浪的，像水面。“蒙皮加厚零点五毫米，或者加波纹板加强筋。”许知珩说：“加波纹板吧，重量增加少。”
宋星遥在本子上记：“机翼蒙皮改波纹板结构。”
风速提到零点七马赫，机身开始抖动。不是机翼抖，是整个机身都在抖。任千帆喊：“机身中段应变超标！幅度零点五毫米，频率二十赫兹！”许知珩降速，抖动消失，再提速，又抖。反复试了三次，都在零点七马赫时共振。
“共振点。机体太长，刚性不够。”许知珩看着数据，皱眉头。宋星遥脸黑了。“那咋办？总不能把机身截短。”姚书翰说：“加纵向加强筋，从头贯穿到尾，像脊梁骨一样。”宋星遥想了想，在地上画了根长条。“贯穿式加强筋，工字梁，从机头拉到机尾。重量增加两百公斤，但刚度翻倍。”
第三轮，换了新模型。宋星遥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十天赶出了二号模型。贯穿式工字梁，蒙皮波纹板，挂架加筋。装进试验段，直接提速到零点七马赫。机身不抖了，蒙皮没波纹，挂架不共振。任千帆盯着屏幕上的应变数据，全部在绿区，最大值只有设计值的百分之四十。
姚书翰还不满意：“阻力呢？这么大肚子，阻力肯定小不了。”许知珩调出阻力数据，零点七马赫时阻力系数零点零三五，比轰炸机还高。“肚子太大了。减阻只能从外形下手，把机头改尖，机尾收细。”
宋星遥摇头：“机头改尖，驾驶舱空间就小了。机尾收细，装货的尾门就小了。”林烽蹲在门口，烟抽了半根。“别改了。运输机不追求高速，阻力大点就大点，大不了多烧油。能运坦克就行。”
宋星遥想了想，点头。“也是。运输机的核心指标是载重和航程。零点七马赫巡航，阻力大百分之十，航程减少百分之八，但还在设计范围内。”姚书翰不吵了，蹲下来帮忙收拾地上的模拟武器模型。
许知珩把运输机模型从试验段里取出来，模型表面漆面完好，没有变色，没有裂纹。“这模型做得结实。”宋星遥说：“真飞机比这还结实十倍。”
林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轰炸机和运输机都吹完了。回去改图纸，改完再造样机。别在风洞里来回折腾，电费贵。”裴景鸿和宋星遥同时点头，难得意见一致。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递给林烽。“老林，运输机轰炸机都测完了。下一步就是造真的了？”林烽喝了口茶。“造。但得先改完。改完再吹，吹完再造。急不来。”
远处，裴景鸿和宋星遥扛着模型往外走。一个说轰炸机肚子应该再胖一点，一个说运输机尾巴应该再尖一点，互不相让。许知珩蹲在试验段门口，拿手电筒照内壁的隔热瓦，一块一块检查。
林烽看着他，笑了。“又来了。强迫症犯了。”苏婉说：“检查仔细点好。万一瓦掉了，下次吹风把模型烧了，哭都来不及。”
夕阳下，风洞的混凝土外壳被染成了橙色。许知珩还蹲在里面，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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