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空气浑浊,憋闷得很。
那汉子和铠甲人配合特别默契,简直像一个人。
他们两个愣是隐隐有能压着江舟雪打的趋势。
杨菁脑袋嗡嗡疼,心下无奈:“江兄,那铠甲身上有透明线连着。”
说话间,她一簪子飞过去。
江舟雪色变:“别——”
银簪瞬间削在银线上,可银线一拉伸,瞬间反弹,铠甲身上更是陡然喷出一道灰烟。
江舟雪身形一晃,挡在杨菁身前,杨菁瞠目,赶忙一扯斗篷,把自己和贵妃,还有小皇子笼在斗篷之下。
下一刻便听斗篷刺啦作响,隐隐有刺鼻的焦糊味。
“咳,咳咳咳。”
江舟雪咳了几声,气息难得有些微弱,“关节处也不能碰。”
杨菁:“……”
怪不得江师兄进退失据,束手束脚,居然还拿落雪和这玩意硬碰硬。
以他的武功,以他的经验,本不至于如此。
杨菁转头回望,地道里颇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上方有兵刃相击的声响。
她叹了口气:麻烦大了。
按照谛听的流程,现在听塔上的差役必已收到讯息,第一时间波动塔楼上几重机关,消息瞬息便能传遍京城,直送入宫,那后续无论是连通禁军,还是巡防营,或其它兵营衙门求援,还是自家人手充足,前来支援,肯定都要动起来。
像现在这样,刀笔吏拐着贵妃直接没入地道消失不见,偌大的静园还在内部喊打喊杀,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杨菁沉吟片刻,把小婴儿裹好揣怀里,又背起贵妃。
江舟雪与她极默契,连眼神都没怎么交流,彼此便已心知,硬挨了那汉子一刀,将两人一剑逼至旁边,空出通道。
杨菁直接一把银针飞出,直刺那汉子的双眸,借他一晃神格挡的工夫,人已如一缕青烟般越过去,头也不回,直奔出口,只是她刚跑出有十来米,脚步顿停,一矮身,缓缓把贵妃放在旁边。
江舟雪一剑扫出,拦阻住汉子和他的铠甲,自己赶上前抵住杨菁的后背。
地道出口的方向忽然亮起火把,星星点点的。
十几个披挂黑袍,戴鬼脸面具的汉子,簇拥着一个锦袍银色面具的男子不紧不慢地朝地道里走。
“看来是敌非友。”
江舟雪轻声。
杨菁也无奈:“能不能冲出去?”
江舟雪沉吟了下:“那人手里的弩是千机阁的东西,不好打。”
杨菁叹了口气,闭上眼听了一耳朵:“洞口外面架起个车一类的东西,有链条转动的声音,看来外面也设了埋伏。”
黑袍一行人此时已走到不远处,中间的贵公子正好听到杨菁的话,不禁噫了声:“杨文书真是好听力,正是刚组装的火龙弩车。”
杨菁只当没听见,问江舟雪:“我们两个出手,付出多大代价,能把这些人弄死。”
江舟雪扫了一眼地上的贵妃,还有杨菁怀里的婴孩儿。
“不计生死,我可用‘雪外春’。”
杨菁啧了声:“我真不明白,为何魔教给个毒功取名字,还能取得这般唯美?用过之后,周围方圆三里,起码十年寸草不生,哪里来的春?”
江舟雪垂眸不语。
杨菁皱着眉头思考。
锦袍公子也沉默半晌,轻声道:“说起来,杨文书已不是第一次让我心惊肉跳。好几次杨文书处理公务,都让我觉得脑袋顶上有人拿锤子凿我,生怕你把我脑子砸出来大白于天下。”
最惊险之事,莫过于那几个怀孕生子的女人。
若非他见机快,且出事从来谨慎,指不定还真让谛听的人闻到什么风声。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
锦袍公子眯着眼盯着杨菁,又看看江舟雪,手心里渐渐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小七似乎很喜欢那个和甘露盟盟主同名的姑娘。
无论是不是移情,那都无所谓,待事成之后,他可以把这姑娘送给小七。
他虽然不会再放小七自由了,小七也活不久,但除此之外,小七想要的,都可以得到。
现在,此时此刻,再看杨菁,他心下凛然。
杨菁眯着眼不说话,和这戴着个面具就当身份隐藏极好的家伙比,她精神居然要松弛许多。
这两年,尤其是最近这大半年,她一直想知道故事里的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陈泽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谢松筠的儿子。
堂堂贵妃,如何猪油糊了心似的,一门心思恋上已基本绝了前程的男主。
陈泽与欧阳皇后明明有子,还有三个,最后怎么就轮到年纪最小,还在幼年的小儿子继承皇位。
故事和现实在脑海中纠缠冲突,杨菁甚至连睡觉有时都睡不安生,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眼下情况虽也糟,但好歹解了她不少疑问。
在她看的故事中,谢松筠这粗糙的计划大概率成功了,生产之后的贵妃,与生产前的贵妃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杨菁想了想那个假贵妃的容貌,与真贵妃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说是并蒂莲,很大几率这二人是双胞胎,或者一母同胞。
贵妃身份尊贵,这几个月杨菁虽然尽力去查,但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查贵妃的底细,倒真不确定贵妃以前是否有双生姐妹流落在外。
江舟雪的背冷得吓人。
杨菁一下惊醒过来,抬头看谢松筠,叹道:“我是真不想死,可两害相权取其轻,弄死你们就算赢了一半,怎么也比满盘皆输强。”
谢松筠一时无语,气氛顿时僵持。
其实谢松筠不是江湖人,不太通武艺,也不了解江湖上的那些东西。
可正因为不了解,才对其更是戒备恐惧。
江舟雪是江湖上有数的顶尖高手。
多少人提起江舟雪的名字就坐立难安,正道上多少高手孤高自赏,自认为天下无敌,提起这个人,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他在京城出入自在,悬赏五十万,依然高枕无忧。
那是因为那些敢动他脑筋的那些人的鲜血,在大家伙面前铸起一座又一座高墙。
武功已经很吓人了,偏偏他又是魔教出身。
魔教让人闻之色变,最重要的便是各种诡谲秘术和毒药。
可箭在弦上,现在又怎么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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