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像有生命般钻进骨头缝里。
雷娜·伊莎尔坐在营地边缘的岩石上,裹着两层斗篷,却依然止不住颤抖。这不是普通的冷——沙漠夜晚的寒冷有种特殊的质感,干燥、锋利,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然后往深处钻。
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呼出的气在面前结成白雾,瞬间就被风吹散。
守夜已经半个时辰了。
黑胡子睡了,鼾声从帐篷方向传来,粗重而规律。刑泽和赵云澜也都睡了,营地很安静,只有骆驼偶尔挪动蹄子时,沙粒摩擦的沙沙声。
星空亮得吓人。
雷娜抬起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在神殿受训时,导师说过,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一个秘密,一个被遗忘的誓言。而当你凝视星空太久,星星也会凝视你——它们会把故事塞进你的梦里,把秘密刻在你的骨头上,让那些古老的誓言在你血液里复活。
她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从进入黄金沙漠开始,她的梦就变得很奇怪。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低沉、模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呢喃。起初她以为是沙漠的风声,或者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但昨晚,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
清晰到……她能分辨出某种韵律。
像呼吸。但不是人的呼吸,而是更缓慢、更沉重、间隔更长的呼吸。一次吸气,停顿很久,再呼气,再停顿。那种节奏诡异得令人不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深的地下沉睡,而它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整片沙漠的脉搏。
雷娜站起身,跺了跺脚。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刺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走到营地中央,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几块干粪。
火焰重新窜起来,蓝绿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沙地。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原力感应,神殿祭司特有的、与光明原力共鸣的能力。那是一种震动,从脚底的沙地传来,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像心跳。咚……咚……咚……
间隔很长,大概每五息一次。每一次震动都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干燥、炽热,像是沙漠本身的心跳。
雷娜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沙地上。
沙粒冰冷,但在那冰冷之下,确实有某种东西在传递着微弱的脉动。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让意识沿着原力感应向下延伸。
一米、两米、五米……
意识穿透干燥的沙层,进入更深的地方。那里的沙粒因为常年承受压力而变得紧密,温度也比地表稍高。再往下,是坚硬的岩层,沙漠的“骨头”。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呼唤。
模糊的、破碎的、由无数片段组成的呼唤。有些片段像是古老的祷文,用她已经听不懂的语言念诵;有些片段是画面——烈日、沙暴、倾倒的神殿、断裂的巨柱;还有些片段是纯粹的情绪——渴望、愤怒、孤独、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所有这些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低语,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像泉水一样漫过她的意识。
雷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心跳得厉害,额头渗出冷汗,在寒冷的夜里迅速变凉。她用手撑住地面,才没让自己倒下。
那个呼唤……在叫她。
不是叫“雷娜·伊莎尔”,也不是叫“女祭司”。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称呼,某种她听不懂,但灵魂能明白的称呼。
她颤抖着站起身,后退了几步,离刚才的位置远了些。
呼唤减弱了,但没有消失。它依然在那里,在地底深处,持续不断地低语,等待着她的回应。
“你怎么了?”
刑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雷娜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刑泽站在帐篷口,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他显然没睡,或者醒了很久了。
“我……”雷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刑泽走过来,目光扫过她刚才蹲着的位置,又看向她的脸。“你脸色很差。”
“可能是太冷了。”雷娜找了个借口,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刑泽没追问。他走到火堆旁,添了把燃料,火焰又旺了些。“还有半个时辰天亮。你去睡吧,我替你。”
“不用,我……”
“去睡。”刑泽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还要赶路,你需要休息。”
雷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需要休息,更需要理清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
她走向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子时,回头看了刑泽一眼。
东方护卫背对着她,面向沙漠深处,站得像一尊雕塑。刀鞘在星光下泛着冷光,而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雷娜钻进睡袋,闭上眼睛。
但那个呼唤没有停止。
它就在那里,在地底深处,在她的意识边缘,持续不断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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