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尸体都睁着眼睛，声音从血肉里传出来。他们问维恩能不能救他们。维恩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匕首，但手已经动不了了。那些声音很轻，像风吹树叶。每个字都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他想说能救，可嘴张不开。他知道这些人以前是活人，是士兵，是父亲、兄弟、儿子。现在他们的脸被拼在一起，身体连成一片，成了黑袍的一部分。
地面开始裂开，裂缝从他脚边往外爬。血肉微微抖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维恩抬头，看见一个黑影从地下冲上来。那人不高，落地时没有声音。他站在血肉边上，双手垂着，身上裹着黑雾。只有眼睛是红的，像快烧完的炭火。
维恩认得那双眼睛。他在地脉通道见过这个人一次。那时对方还能在影子里穿行，动作很快。现在这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印子。他的身体不像人，更像是由一层层黑雾叠成的，风一吹就会散。维恩喉咙发紧，低声叫出一个名字：“沙影。”
那人没说话。他直接走向血肉，双手按在地上。一股黑色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出去，贴着地面扩散。那力量碰到血肉的瞬间，翻腾的表面立刻不动了。原本起伏的肉块像是被冻住，连漂浮的小组织也停在空中。
“快启动古神器。”沙影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我用全族灵魂……拖住它。”
维恩愣住了。他盯着沙影的背影，发现那人的身体正在变透明。不只是外层的黑雾在消失，里面的轮廓也开始模糊。他看到有光点从沙影体内飘出来，像夜晚的萤火虫。那些光点越来越多，绕着他转一圈，全都钻进地上的黑膜里。黑膜变得更厚了，颜色深得像能吸光。
血肉彻底不动了。维恩能感觉到它的能量还在，但被压住了。那种温热的感觉没了，空气变得冷。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战甲上的纹路还在发光，但节奏慢了。他知道这是机会。只要现在冲进去毁掉核心，就能切断黑袍的控制。可他动不了。他看着沙影一点点变淡，看着光点不断涌出，心里忽然明白——这些不是普通的灵魂，是影裔族剩下的全部。
突然，触手从血肉深处刺出来。它们是黑色的，带着粘液，速度快得看不清。三条同时击中沙影的背，穿透了他的胸膛。他身体一震，却没有倒下。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另一只手仍撑在地上。更多的光点从他体内涌出，比之前快很多。这些光点在空中织成一张网，盖住了整个血肉洪流。
维恩终于迈步向前。他刚走两步，沙影忽然转头。他的脸几乎看不清了，只剩轮廓和那双红眼睛。他看了维恩一眼，然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块黑色碎片出现在他手中。那东西很小，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撕破的布。沙影把碎片扔了过来。维恩伸手接住，指尖碰到的瞬间，感觉有点震动。
“活下去……”沙影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完，他的身体彻底变成虚影。最后一缕黑雾散开时，所有光点都沉入地面。那层黑膜更稳了，血肉被牢牢封住。
维恩站着不动，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碎片。他低头看去，发现碎片上有细小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裂痕。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很熟，是他从小听到大的。养父艾丹以前在他做噩梦时就是这样说话的，低沉，缓慢，让人安心。
维恩的手握紧了。他抬头看向被封住的血肉。他知道里面还有很多人，他们的意识被困着，逃不出来。他也知道黑袍还没结束，这场战争才到最关键的时候。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做点什么。可刚才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沙影一点点消失的样子怎么都忘不掉。
他想起第一次见艾丹的时候。那天他浑身湿透，躺在灰烬镇外的泥地里，快要昏过去。是艾丹把他背回去的。那人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扶着墙，走得不快，但从没停下。后来很多年，他都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负担，是个不该活着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有些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哪怕你不记得，哪怕你没说过谢谢。
维恩把碎片塞进战甲内侧的夹层。那里靠近心脏，温度一直都在。他重新握住匕首，双脚分开站稳。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核心还在运转，信号没有断。只要那个机械部件还在工作，血肉就可能再次活动。他必须赶在封印失效前完成最后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很硬，踩上去没声音。血肉静静不动，表面泛着微光。他能看到里面的组织，像复杂的机器结构。他盯着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团跳动的光。那是核心，也是整个系统的命根子。
他又走了一步。离得更近了，能看清核心周围的胶质层。那些像神经的东西还在轻微抽动，虽然被压制了，但没死。他举起匕首，准备插进去。就在这时，战甲突然震动。他低头一看，发现夹层里的碎片正在发热。那种热不是烫，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的。
他停了下来。四周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站在血肉边上，匕首举在半空。碎片越来越热，直到皮肤开始发烫。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松手。他知道这是某种提醒，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催促。但他不确定。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前方的核心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匕首的刀尖对准目标。他抬起脚，准备迈出下一步。就在脚尖碰到地面的瞬间，碎片的热度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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