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终于在网上公布。那是一个寒冷的傍晚,杨梅刚结束在超市的搬运,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她躲在仓库角落,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输入学号和密码,登录了教务系统。
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屏住呼吸,目光急切地扫过屏幕上一行行的科目成绩,最后,定格在那个至关重要的数字上——班级排名:18。
18名!
从期中考试的31名,到期末的18名,提升了整整13个名次!
一瞬间,巨大的 relief(解脱感)和一丝微弱的喜悦,像暖流般涌遍全身,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她的眼眶有些发热,鼻子发酸。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狠狠蹭了蹭眼睛。
上天不负有心人。
她脑海里闪过这句话。这提升的13个名次,是她用停掉兼职损失的薪水、用无数个挑灯夜战的晚上、用近乎自虐般的专注和坚持换来的。它证明了她并非不行,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她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就像投入冰水的炭火,迅速熄灭,只留下一片更加深沉的空洞和冰冷。
她想起了母亲周丽华那张冰冷的脸,想起了电话里那句毫无温度的最后通牒——“如果期末还是这个成绩,看来我也不必供你上大学了。”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成绩”了。她进步了,而且进步显着。
但是,然后呢?
母亲会因此感到欣慰吗?会收回那句威胁吗?会重新开始给她生活费吗?
杨梅的心里,没有任何期待。连续三个月的断供,像三场连绵不绝的冷雨,早已将她心中对母亲、对家庭最后的一点温情的幻想,彻底浇灭。这三个月,她靠着自己,在生存线上挣扎,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18名的成绩,或许能让母亲暂时闭上指责的嘴,但绝不可能换来经济支持的恢复,更换不来她渴望的那一丝关怀和认可。在母亲的价值体系里,这或许是“应该的”,是“本就该做到”的,甚至,还远远不够“争气”。
一种深切的心灰意冷,如同窗外浓重的夜色,缓缓包裹了她。
她清楚地知道,母亲断掉生活费,只是一个开始。按照这个趋势,距离断学费,恐怕也是迟早的事了。大学的学费,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更加天文数字般的巨款。靠她现在这样打零工,是绝对无法攒出来的。
18名的成绩,仿佛只是将她从即将坠落的悬崖边,暂时拉回了一小步。但脚下依然是万丈深渊,而那个本应是她后盾的人,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可能正在考虑,是否要彻底松开拉着她的那根绳子。
她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重新投入到搬运货物的工作中。沉重的纸箱压在肩上,带来的酸痛感如此真实,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成绩的提升,是她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一个喘息之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它并没有改变她孤立无援的处境,也没有照亮她迷雾重重的未来。
寒假客运站的兼职,是她下一个必须攻克的生存堡垒。而更长远的,关于学费,关于未来,她看不到任何来自家庭的曙光。她只能,也必须,继续在这条寒冷而孤独的路上,独自跋涉下去。18名的成绩,是她在寒冬里为自己跳的一支独舞,无人喝彩,但至少,她跳完了全程,并且,没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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