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开始扭曲。
再亮起时，公寓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上爬满暗红色的纹路，走廊尽头有诡异的阴影在蠕动。
窗外的阳光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浓雾日夜翻涌。
她站在大厅中央，穿着华丽的暗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得像一具偶人。
她的眼神变了。
温柔消失了，只剩下更冷更复杂的东西。
“你以为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对你好？”
她对着虚空说话，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我试过了，没用。”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骗人的。”
画面里出现那些曾经背叛她的人。
画家被她关进了商铺门后面那间永远照不进光的储物室。
他的眼珠在黑暗里逐渐腐烂，最后只剩下两个空洞。
她每周会去看他一次，站在门口问他：
“钱够用了吗？”
画家蜷缩在角落里，早已发不出声音。
打工的年轻人被塞进了游戏门的某个隐藏关卡里。
那里有无穷无尽的赌桌，筹码是他的记忆。
他输掉童年，输掉初恋，输掉母亲的脸，输掉自己的名字。
最后他变成一具只会下注的皮囊，嘴里永远念叨着“再赌一把，下一把就能赢回来”。
学生被丢进挑战门最底层。
那里的规则很简单，每活过一天，就可以向公寓许一个愿望。
她许愿让父母来接她，第二天走廊里多了一对表情僵硬的蜡像。
她许愿永远有人陪她，第二天她的影子会自己站起来走动。
那个当初勾引她男人的女人被她送进了窥视门。
门后面是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映出不同时候的自己。
十八岁清纯的样子，二十五岁勾引别人男人的样子，三十岁脸上开始长皱纹的样子，四十岁孤零零躺在出租屋里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会动，会说话，会嘲笑她，会诅咒她，会在她转身时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每天都能看见自己衰老腐烂的全过程，却永远死不了。
至于那个男人。
她把他关在未知门里。
那里没有门，没有窗，只有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墙壁每天都在变化。
今天是潮湿发霉的水泥，明天是渗出暗红色液体的肉壁，后天是无数张痛苦面孔拼成的浮雕。
他每天醒来，都会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有时候是无尽旋转的楼梯，有时候是堆满白骨的地下室，有时候是飘着腐烂气味的医院走廊。
他会遇见不同的东西。
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明明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脸，却在靠近时露出狰狞的裂口。
它们会笑着问他：
“你不是喜欢新鲜感吗？”
他尖叫，他逃跑，他跪下来求饶。
可每天醒来，一切都会重置。
新的走廊，新的怪物，新的恐惧。
她会去看他。
站在走廊尽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看见她就会发疯一样扑过来，嘶吼着，咒骂着，哀求着。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比那些怪物还要冷。
“新鲜感够了吗？”
画面继续流转。
每一任租客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猎物。
那些看起来最善良的，最容易相信人的，最愿意付出真心的。
她会给他们最温暖的房间，最可口的饭菜，最温柔的关怀。
等他们开始产生快乐，产生幸福，产生爱慕后，她会亲手收割。
而那些人，会变成新的怪物，新的监督员，新的陷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越来越像一个完美的房东。
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有一天，一对年轻情侣搬了进来。
男孩二十出头，眉眼里还带着没被生活打磨过的干净。
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眉眼弯弯。
他们看对方的眼神，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站在公寓门口仰头看楼的自己。
她故意给了他们最好的房间。
故意在他们最幸福的时候，透露了后门的秘密。
“真爱的证明，在于一人甘愿永世囚困，换取另一人自由。”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从惊喜到挣扎，从挣扎到绝望。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女孩被公寓抽干，变成新的监督员。
她以为自己会笑。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你看。”
她对虚空说，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我早说过了。”
画面开始加速流转。
公寓的胃口越来越大。
需要更多的情绪，更浓烈的新鲜感，更极致的痛苦与欢愉。
她开始亲自下场，扮演不同的角色。
有时是受害者，有时是加害者，有时是旁观者。
她在每一场戏里活一遍，然后忘记。
等那些面孔在她脑海里堆积成山，她就清洗一次记忆。
反正洗完了，她还会是那个完美的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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