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天使大军,在那位圣徒少女的引领下,如同流淌的圣光之河,浩浩荡荡地逼近了那片被幻境笼罩的峡谷。
军团行进间纪律严明,肃杀之气冲霄而起,将沿途的云层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为首的圣徒少女,面容依旧恬静悲悯,仿佛并非奔赴战场,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巡礼。
然而,就在她赤足踏入峡谷范围,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纯净眼眸,即将触及幻境核心的刹那——
程墨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传出。
远在永恒之城某处静心维持幻境的涂山时时,狐耳微颤,没有任何犹豫,玉指如拈花般轻轻一拂。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异响在峡谷上空回荡。
那层维持了月余、模拟着“万军潜伏”假象的粗糙幻境,如同被戳破的镜像,瞬间土崩瓦解,消散于无形。
幻境撤去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如此之突兀,以至于峡谷内外的景象切换,没有任何缓冲。
前一瞬,在圣徒少女和她身后十万天使大军的感知中,峡谷内还是圣光流转,万名同袍肃穆潜伏的正常景象。
下一瞬,所有的圣光、所有的生命气息、所有的“存在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
暴露在炽烈天光下的,是那幅令人头皮发麻、死寂到极点的真实场景——
上万名天使,无论是普通的双翼战士,还是作为指挥节点的四翼天使,全都无声无息地倒伏在地,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失去了所有生机。
他们华美的铠甲黯淡无光,洁白的羽翼沾染了尘土,如同被随意丢弃的残破雕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峡谷底部。
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能量冲击的残留,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对的死寂。
“!!!”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原本肃穆前进的十万天使大军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即便他们是缺乏个人情感的信仰兵器,面对同袍如此诡异、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其核心指令似乎也产生了剧烈的逻辑冲突和能量波动。
尤其是那数十名六翼天使,他们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烈的愤怒与杀意,磅礴的真仙级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搅动得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圣光如同失控的烈焰般在他们周身翻腾,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向永恒之城的方向!
“肃静。”
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泉流淌过灼热的岩石,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
是那位圣徒少女。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只一直交叠在胸前的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微微下压的动作。
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圣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母亲的怀抱,瞬间笼罩了所有躁动的天使。
那数十名六翼天使爆发出的狂暴威压,在这股柔和的光芒中,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平息下来,他们眼中的愤怒被强行压制,重新化为冰冷的服从,只是那冰冷之下,潜藏着更深的暗流。
少女自始至终,面容都未曾改变,依旧带着那悲悯众生的神情。
她甚至没有去看脚下那遍布峡谷的同袍尸体,仿佛那惨烈的景象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反而缓缓抬起,越过了层层空间,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悬浮在峡谷极高处、一只正按照既定路线飞舞、采集着某种时空花粉的、再普通不过的熔时蜂身上。
城墙之上,通过晨辉共享的视觉看到这一幕的程墨,眉梢微微一挑。
“有趣。”他低声自语。这位圣徒,果然不简单。
她不仅瞬间压制了军团的暴动,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蜂后晨辉那隐匿到极致、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侦察单位。
这份感知力,远超那些六翼天使。
然而,圣徒少女只是静静地“看”了那只熔时蜂一瞬,那纯净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她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对这场来自远方的监视,并不在意,或者说……不屑一顾。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峡谷中那上万具天使尸体上。
她再次将双手交叠放回胸前,微微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金色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开始低声吟唱,那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而是一种空灵、悠远、仿佛直接与天地法则共鸣的音节。
随着她的吟唱,她周身那柔和温暖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起来!
不再是抚慰,而是化作了一种纯净到极致的、带着某种“回归”意味的圣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温柔地包裹住峡谷中每一具天使的尸体。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通过蜂眼观察的程墨,眼神彻底凝重起来。
在那纯净圣光的笼罩下,那些天使的尸体,并没有像寻常物质那样被净化、消融成飞灰。
而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从外向内,缓缓地、无声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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