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晚风卷着土坡外的尘土掠过破败的营寨旗帜，发出哗啦的萧瑟声响。
那名年轻闻言心头巨震，抬眸看向身前的将官，眉眼间满是惊愕与迟疑，一字一顿沉声反问：“你的意思，是要我起兵起义？”
那名将官身着半旧战甲，甲片上还沾着未拭去的风尘与斑驳血痕。
他望着营中那些面黄肌瘦、疲惫不堪的士卒，眼底藏着满心悲悯与决绝，缓缓颔首，语气恳切而真诚：
“没错。我暗中观察你许久，知晓你素来体恤麾下、心细苍生，绝非贪权畏死、漠视百姓的庸碌之辈，这才特意冒险前来寻你 ，此事我绝不逼迫，全凭你本心抉择。”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眉心紧锁，心中的顾虑与不安尽数翻涌而出，语气带着浓重的无奈与焦灼：
“可你我心里都清楚，眼下我麾下将士加上你的人手，统共不过百十来号人。”
“区区百余人，势单力薄，就算贸然举起义旗，也难成大势，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话音稍顿，那名年轻将官抬眼望向远方大华都城的方向，眼底满是忌惮与纠结，继续沉声剖析利弊：
“更关键的是，你我本是原大秦麾下将士。”
“此刻起兵，若是局势有变、大势倾覆，我们这般摇摆之举，日后定会被大华朝廷扣上首鼠两端、背主叛上的罪名，届时便是万劫不复！”
面对你的重重顾虑，将官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慌乱，轻声安抚道：
“你大可放心。我兄长早已传来确切消息，新任优州节度使有令在先。”
“但凡主动举义、归从正道的队伍，原有编制不变、权责不变，依旧由你们原班人马统辖调度。”
“不仅如此，所有将官皆可官升一阶，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若是有将士厌倦战乱、无心纷争，也可卸甲归田、自在离去，官府绝不追责、绝不刁难半分。”
“空口无凭！”
那名年轻将官当即打断他的话，眼中疑虑未消，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
“没有文书印信，没有半句凭据，仅凭几句口头说辞，我如何敢赌上麾下百余将士的性命去相信？”
将官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了几分，带上了几分无奈与苍凉，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
“我兄长原话便是如此。”
“那位节度使早已料到我们会心存疑虑、不敢轻信。”
“他说，乱世之中，人心多疑本是常态，若是我们始终固执己见、顽抗到底，他日大军压境，便一并歼灭、绝不姑息。”
他稍稍停顿，目光望向营中那些尚且懵懂、随时可能沦为战乱炮灰的士卒，声音染上一丝悲戚：“他从不是要胁迫谁归顺，只是不愿看见我们这些尚存良知、心怀苍生的有志之士，沦为他人争斗的牺牲品，白白枉送性命。”
说到此处，将官抬眼望向天边沉沉黑云，语气愈发凝重：
“你应当也听闻了消息，大华朝廷已然紧急征兵，数十万大军日夜兼程奔赴西境，不日便会合围至此。”
“以我们眼下的兵力、军备与粮草，根本无力抗衡。”
“此战无论输赢胜负，你我麾下这百余人，十有八九都要埋骨此地，绝无生还可能。”
夜风猎猎，吹动他肩上松散的披风，也吹散了最后几分对旧朝的愚忠。
他缓缓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你，声线沉稳却带着振聋发聩的质问：
“若今日战死，是为守护黎民苍生、为搏一线生路而亡，那便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可你睁眼看看眼下的这支军队！”
他抬手指向营中乱象，眼底满是失望与寒心：
“将官贪墨、士卒疲敝，上行下效、苛待兵民，从上至下早已腐朽不堪。”
“这样漠视苍生、毫无大义的军队，这样腐朽昏聩、压榨百姓的军队，当真值得你我抛头颅、洒热血，誓死效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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