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者】号的舰桥之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旗舰的引擎在超负荷地咆哮,巨大的钢铁身躯在扭曲的空间乱流中穿行,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船员紧绷的神经上。自离开【噬魂雾海】之后,这种与死神赛跑的极限航行,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没有休息,没有喘息。
每一名船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决绝。那股由萧月点燃的、向死而生的疯狂,在最初的激昂过后,沉淀为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韧的钢铁意志。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赌徒,将自己的性命与舰队的未来,全部押在了这场豪赌的终点。
指挥台前,陆尘一手按在那张巨大的【地脉星图】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攥着。他的脸色比七天前更加苍白,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那道【天外之痕】带来的、源于法则层面的剧痛,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凌迟,每时每刻都在考验着他道心的极限。
他没有吭声,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眼前的星图上,从那亿万条混乱的能量流中,为舰队寻找那唯一一条通往【北渊】的生路。
萧月静静地站在他身旁,她的目光在陆尘苍白的脸和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扭曲时空之间来回切换,眼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一句安慰都是多余的。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后背交给彼此,然后笔直地,冲向那未知的终点。
“我们即将进入【北渊】的外围区域,‘破碎回廊’。”陆尘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稳,“这里的时空法则极不稳定,充斥着【天柱倾塌】时遗留下的高阶能量残骸。所有舰船,将灵能护盾的输出模式切换为‘柔性自适应’,不要硬抗空间扭曲,跟随我的导航进行规避。”
“命令已传达。”萧月立刻回应,高效地将指令下达到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墨者】号一头扎进“破碎回廊”,舷窗外的景象变得愈发光怪陆离。
空间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无数巨大的、不规则的碎片漂浮在虚空中,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扭曲的景象。时间在这里也失去了线性的意义,舰队有时会看到自己几秒钟前的残影从旁边掠过,有时前方的星辰会突然加速老化、熄灭,化为一捧冰冷的尘埃。
这片航道,本身就是一座由世界残骸构成的巨型坟场。
就在舰队小心翼翼地,如同在刀尖上舞蹈般穿行时,旗舰的探测法阵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
“警报!前方侦测到巨型高密度稳定实体!无法解析其构成!”
“稳定实体?”萧月眉头一皱,这在混乱的“破碎回廊”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显示影像!”
一面玄光幕在舰桥中央展开。
当看清那所谓的“稳定实体”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萧月和柳扶风,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岛。
一座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漂浮在破碎虚空之中的浮空岛。
它的规模,比【九城盟约】的任何一座【镇邪巨城】都要庞大数倍。漆黑的、仿佛被火焰烧灼过的山体,如同巨人的骸骨,沉默地悬浮在云海之上。一道巨大无比、但光芒已经黯淡到极致的古老阵法光罩,如同一个风中残烛般的鸡蛋壳,勉强将整座岛屿包裹在内,抵御着外界时空乱流的侵蚀。
透过那稀薄的光罩,可以隐约看到岛上枯败的草木和倾塌的、风格古朴的建筑。整座岛屿,都弥漫着一种浓郁的、令人心悸的末日气息。仿佛它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世界毁灭的前一秒。
“这是什么地方?【地脉星图】上没有标记。”柳扶风轻声说道,眼中充满了震撼。
“保持距离,一级戒备。”萧月冷静地下令,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座浮空岛。直觉告诉她,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绝不简单。
就在舰队保持着警惕,缓缓从浮空岛的边缘绕行时。
忽然,一阵悠远而悲伤的歌声,毫无征兆地,跨越了物理的距离,穿透了旗舰的护盾,直接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响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灵性共鸣。
歌声古老、空灵,没有歌词,只有一段段充满了追忆与无奈的旋律。
它像一个坐在时间尽头的老人,在低声吟唱着故乡早已失落的歌谣。
歌声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沉淀了千百年的、化不开的悲伤。
舰桥上,一名刚刚还在咬牙忍耐着高强度工作的铁鸦卫,忽然间眼眶一红,仿佛想起了某个早已模糊的、童年午后的温暖阳光。另一名负责引擎监控的修士,则下意识地抚摸着胸口,那里,似乎有一份对家园的、从未有过的浓烈思乡之情,正在悄然滋生。
这歌声,在勾起每个人心中最柔软、最纯粹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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