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说话,手指继续滑动屏幕。
五张照片之后,另一位中年人出现在照片里。一家嘈杂的餐厅,人声鼎沸里,中年男人和卢瑟·马西莫面对门面坐在一张不大的方桌边,面前摆了三叠生腌。
“侯赛因·拜伦。”路明非又喊出一位元老的名字,一个典型的穆斯林名字。
“他们见面的这家餐厅位于新加坡,目前我还不确定这位侯赛因元老跟卢瑟元老是什么关系。”
说完,他看向昂热,等待答案。
木炭燃烧的热浪混在冷风中四散。昂热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掏出烟盒,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上一口,喷涌出一片白雾。
白雾在霞光下显得像一片升腾的云,他在云中开口:“相比于卢瑟·马西莫,这位侯赛因·拜伦元老在秘党里的地位,要高上不少。虽然他同样不负责具体事务,但拜伦家族的资历要比很多家族古老,那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千年家族。据说他们在公元8世纪便加入了密党,这份资历,跟你们国内的世家相比也不遑多让。”
“拜伦家族历史上出过不少名留青史的屠龙者,也做过轮值元老,那个家族是元老内部真正的活化石之一。”
路明非没说话,继续下滑屏幕。
五张之后,又一位头发微白的中老年人出现在照片里。他戴一副墨镜,杵着水蓝色的碳纤维柺杖,一件皮夹克搭蓝白T恤,白色的运动裤下是一双登山鞋。他和侯赛因·拜伦在一顶帐篷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冰涧。
帐篷外飘着雪,不大。天色阴沉,连片的云像被稀释到铅灰色的墨般低悬在两人头顶。
“这位是谁?”路明非又问,“诺玛并没有查到他的身份。”
昂热凝视照片里的中老年,眉头紧皱,双眼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调上扬,带有几分不确定的味道,“罗格里斯·安格?”
“要是我没记错,他是现任伊利诺伊州州长。我跟他见过几面,他并非混血种,也并不来自混血种家族,是个纯粹的政客,也是民主党内的中坚力量。”
“听起来只是个普通人,”路明非低语,“如此说来,学院要对他进行血统测试,应该很容易?”
“算不上容易,却也能做。”
昂热抬抬眼皮,看着路明非,问:“可要是查出来,他只是个普通人,你打算怎么做?继续调查照片里的元老?”
“有没有想过,这是那群次代种在给我们埋刺。”
“想过,更想过那群次代种跟我们玩将计就计。”路明非秒答,凝视着昂热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含糊。
“祂们在照片里混进来一部分无关紧要的普通人,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便默默发展。必要情况下,祂们还甚至可以玩一手苦肉计,主动暴露,以保留更重要的卧底。这一手对情报人员来说应该是相当熟悉的。校长您也是位二战老兵了,情报工作,您就算没做过,但也该有所耳闻才是。”
昂热沉默。
路明非的思路没有问题。
可目前来说,处理密党内部的问题不是关键。或许次代种的暗子已经在秘党内部串联起了不少元老。可密党是一座金字塔结构的暴力组织,只要最上层统一,下层的存在其实没那么重要。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昂热自然明白。但他更清楚,几十上百只蚂蚁,咬不死大象。而子弹,只需要一颗,就能杀死蚂蚁们望尘莫及的庞然大物。
气氛一时之间沉了下来。
没人说话。烧烤炉里的炭火渐小,寒气在沉默里蔓延。
“听完你们的话,总感觉我们越来越被动了。明明半年之前,我们才打了一个混血种有史以来最大的胜仗。”凯撒的声音在风里飘荡,几分感慨,几分无奈。
“人家布局了几百年……也可能是几千年,战略上玩不过人家,很正常。”路明非语气平静,他倒没有因为局势被动而产生什么消极心态。
对他来说,那群次代种费尽心力地在战略上大赢特赢,不就是因为祂们在战术上面对自己毫无建树?
不管祂们怎么赢。赢到最后,同样要面对龙族和混血种都要面对的终极问题——龙皇尼德霍格。
他还记得诺顿的话。
尼德霍格是一切的终焉。祂是至高、至德、至力的存在。祂是旧世界的终结,也是新世界的开端。
次代种们可以赢下所有的战略胜利,但面对龙皇尼德霍格,只需要一次战术失败,祂们便会被彻底斩杀。
路明非不同。
必要时刻,他可以恬不知耻地搬救兵。他不信尼德霍格能扛住四位斯巴达之力所有者的围殴。
真能做到这一点,祂怎么可能被杀死?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找个机会,给次代种们下套,锉一锉祂们的锐气。”凯撒解释。
“诱饵呢?”路明非反问。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警告地扫了三人一眼,“先说好,谁敢提让我媳妇打窝……我就干死谁全家。”
那群次代种想劫走李卿吟,从而要挟路明非,这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路某人严禁任何人动这方面的念头。
凯撒闻言翻着白眼,“我们又不是畜生,做不出那些事。我的意思是咱们虚张声势,对外宣称装备部制造出了某种对龙特攻武器,将在某个地方进行秘密实验。”
他一顿,“那群龙学会了我们战略思想,但祂们总不会学完了我们累积的科技知识吧?我们挑祂们的知识盲区下手,伪造一系列逻辑自洽又高深晦涩的实验数据和研究资料,再用导弹一类的东西伪装出研发顺利的假象……”
他冷笑着哼了一声,“如此,那群龙得知消息后,没理由坐视不管吧?”
“如果运气好,我们还可以查是谁把消息泄露给了龙。”
“高啊凯撒兄!你他娘真是个天才!”路明非鼓掌。
他变脸像翻书,上一秒还放狠话,下一秒就为别人摇旗呐喊。
“低调,低调。”
凯撒呲着牙,挑衅似的冲沉默已久的楚子航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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