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妖司大楼，大堂。
铁罗汉摘下斗笠，抬头看着这座建筑。
高大空旷又干净。
没佛光没香火，没那些让人昏昏欲睡的梵唱。
大堂里没什么摆设，靠墙摆着几张长椅，角落里立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斩妖司办事须知】。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第一条：想加入斩妖司，先练呼吸法，练到能开百倍重力，再谈别的。
第二条：出城猎妖，生死自负。
第三条：杀回来的妖，肉归你，皮骨牙爪可换斩妖币。
第四条：不许自相残杀。
就这么四条规矩，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与佛有缘。
铁罗汉看着那块木牌，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
噼啪！
像一道雷在极远处炸了一下，然后人就到了跟前。
铁罗汉眼神一凝，立即转身。
只见。
大堂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戴着个奇怪的面具，铁罗汉一下便知对方正是当下无遮城的领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他在外流浪多年，见过无数人。
怕他的，敬他的，恨他的，想利用他的。
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不是把他当人看，也不是把他当妖魔看。
就是看着。
铁罗汉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抱拳：“久仰大名。”
苏无忌看着他，没说话。
铁罗汉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接下去：“在下铁罗汉，久闻黑山首领威名，今日特来拜访。”
他顿了顿：“在下曾是佛国弟子，现已是叛徒。”
“听闻首领在无遮城立了新规矩，在下斗胆想问一句.....”
“大人可愿收留？”
苏无忌看着他。
还是没说话。
铁罗汉心里有点发毛。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当年叛出佛国，被三尊追杀千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现在，被这个年轻人就这么看着，他居然有点紧张。
“你的妖气.....”
苏无忌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比空闻的重。”
铁罗汉一愣，随即苦笑：“大人好眼力。”
“在下修的是金刚身，以妖血淬体，以佛力铸骨。”
“妖气重，是正常的。”
苏无忌微微点头：“能压住，不错。”
铁罗汉心头一跳。
能压住，这三个字，说到了点子上。
他修炼的法门，是用妖血淬炼肉身，稍有不慎就会失控，沦为嗜血的怪物。
他能撑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口气。
但这些年，那口气越来越弱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首领可有办法？”
苏无忌看着他，没回答，反而问：“你为什么叛出佛国？”
铁罗汉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因为佛国不是佛国，那是妖国。”
“那些尊者，那些佛陀，都是妖。”
“他们圈养人类，吸食愿力，把活人当粮食。”
“我受不了，就走了。”
说着。
铁罗汉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大人，在下想问一句，您来佛国，是为了什么？”
苏无忌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铁罗汉看见了。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笑容。
他在荒野流浪多年，见过太多绝望的人，太多麻木的人，太多认命的人。
但偶尔，他也会见到另一种人。
那种人，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东西。
那是种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眼前这个人，就是那种人。
“来佛国。”
苏无忌的声音很淡：“是因为黑山太小了。”
铁罗汉愣住了。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为了愿力，为了势力，为了对抗佛国，为了拯救苍生。
但他万万没想到，答案是黑山太小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首领打算怎么办？”
苏无忌看着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占地。”
铁罗汉彻底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不推翻佛国，不整点拯救苍生的口啥的？
铁罗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苦笑变成大笑，从大笑变成狂笑。
“好……好一个占地……”
“老子在外流浪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说过无数大话。”
“但从没见过这么……这么……”
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
“这么清新脱俗的。”
苏无忌看着他，等他说完。
铁罗汉笑够了，深吸一口气，抱拳弯腰：“大人，在下铁罗汉，愿为先锋。”
“佛国那些妖佛，在下打不过，但那些走狗，在下还是能收拾几个的。”
“大人若是不嫌弃......”
“可以。”
铁罗汉抬起头。
苏无忌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老三，带这新人先练呼吸法。”
铁罗汉愣愣的站在原地，总觉得到现在还没种实质感。
他就这样算是加入另一个阵营了？
呵呵，真是个奇怪的神仙啊.....
铁罗汉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
师傅问他：你为什么要修佛？
他说：我想变强。
师傅笑了：变强之后呢？
他说：杀妖。
师傅还是笑：杀妖之后呢？
他说：不知道。
师傅摸了摸他的头，说：那就先变强吧。
后来他确实变强了。
强到能一拳打死一头大妖。
强到被佛国封为金刚身。
强到被三尊追杀千里，依旧活着。
但他始终不知道，变强之后要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想跟着这个挺有意思的神仙，看能走到哪一步。
“喂兄弟，都说了，我们家大人很讲道理的。”
外头，老三探出个脑袋，道：“走，带你去学呼吸法。”
铁罗汉深吸一口气，扭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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