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指尖收紧,掌心捻着的佛珠被骤然攥紧,挤出细碎轻微的脆响,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
诸多细碎线索串联,真相已然明晰。
无心易容改扮,混作了神武卫,制造破绽契机,故意引起徐敬一众追兵激进心理,堂而皇之跟着队伍,一路潜入了她的琼华宫。
徐敬方才禀报,自平阳宫至琼华宫的沿途。已逐层排查了两座宫苑。此间空档,本是脱身出逃的绝佳良机。
无心深谙隐匿逃离之道,断无白白错失机会的道理。
她为何弃生路不走,反倒铤而走险,继续紧随追兵踏入她的琼华宫?
莫非……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她心中有所忌惮,想借神武卫逃走?
淑妃眉心微蹙,纷乱的思绪瞬间回溯至重华殿的宫宴乱象之中。
殿中大乱,人人自顾不暇,唯独北域三位圣女多管闲事横插一手,执意出手缉拿无心,步步紧逼,杀意凛然,绝非做做样子。
难道无心真正畏惧、刻意躲避的,是那位身法莫测、实力强横的北域天宝圣女?
又或是……素来与她有交集、对她行踪习性极为熟悉的周少安?
听闻两个人关系本就微妙,沈怀瑾一死,周少安大怒,这次也可能是躲避周少安。
想来唯有这二人,能让受伤逃窜的无心心生忌惮。是以她宁可藏身追兵队伍之中,顶着随时暴露的风险,借徐敬的搜查队伍掩人耳目、借机躲避,也不肯孤身冒险。
可她为何要杀她宫中侍女阿穗?暴露自己
莫非……是她提前感知到了杀机?或是窃听到了她与青禾的对话,知晓行踪已然暴露?
心念百转,心头骤升的戒备与寒意让淑妃五指骤然收拢。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腕间珠串不堪力道,骤然崩断。圆润的佛珠四散滚落,哒哒轻敲着光滑地面,四散滚向殿内各处,凌乱无序。
淑妃眸光沉冷,已然有了决断,沉声吩咐:“青禾,即刻传信徐敬,刺客无心已然改换妆容、乔装成宫女模样隐匿出逃,命他即刻着重排查宫女,严密搜捕。”
青禾躬身应声,正要转身前去传命,淑妃清冷的嗓音再度响起,添了一句指令:“你即刻带着画颜几人,前往六殿下配殿外守着。”
青禾闻言微微一怔,面露不解:“娘娘,琼华宫层层封锁,刺客身处险境,当务之急设法逃出宫城才是,娘娘何须这般防备?”
淑妃垂眸望着满地滚散的佛珠,眼底寒意愈深,语气凝重:“常理固然如此,但此人心性诡谲、步步险棋。恐她穷途末路、铤而走险,走投无路之下胡乱伤人。
若伤及六殿下分毫,后果不堪设想。速速前去,不可耽搁。”
青禾不敢迟疑,当即俯首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熏香静谧,袅袅盘旋在华美宫梁之间。
淑妃微微松了肩背,斜倚在铺着云锦软垫的贵妃榻上,双目轻阖,正要借着片刻清闲闭目养神、稍作休憩。
两名宫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蹲在地面上,一颗颗捡拾方才不慎散落、滚得满地的香珠子。
珠子圆润小巧,散落在殿内各处,宫女动作轻柔,不敢发出半点响动,生怕惊扰了榻上小憩的淑妃。
不多时,殿外骤然传来一阵突兀又急促的嘈杂动静,脚步声纷乱,宫人低劝阻拦的细碎声响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彻底打破殿内安宁。
未等殿内宫人起身通传阻拦,一道修长身影已然带着满身怨气,大步闯入殿中。
正是六皇子。
蹲在地上捡拾珠子的宫女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起身行礼、出声提醒。
六皇子步履急促,眼底满是躁怒,视线未及脚下,左脚刚刚好踩在一颗圆润滑溜的珠子之上。
脚下骤然一滑,重心瞬间失衡,他的身子猛地向后踉跄倾斜,眼看着便要狼狈重重摔倒在地。
紧随六皇子身后快步跟进来的掌事宫女青禾眼疾手快,身姿轻盈向前疾掠数步,手臂稳稳探出,精准托住了六皇子的后背与臂膀,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稳稳扶住,免去一场失态摔跤。
稳住身形的六皇子心中怒火不消反长,不感念青禾相助之恩,只觉心中郁气难平。
他猛地用力一拂宽大锦袖,挣脱了青禾的搀扶,动作带着少年人执拗的脾气。
一双修长俊朗的剑眉拧起,皱成一团,眉眼间凝满恼意与委屈。
他胸腔起伏,对着榻上的淑妃愤然开口,语调又急又闷,满是不解与怨怼:“母妃!儿子只是想出宫回府,母妃不愿让儿子出宫、刻意阻拦也就罢了!
可母妃为何还要暗中派人监视于我、将我变相软禁在这琼华殿中?儿子从未犯错,不是戴罪之身,母妃何苦如此待我!”
淑妃闻声,缓缓睁开双目。
眼底几分慵懒尽数褪去,她眸光微转,淡淡扫向一旁躬身肃立、神色恭敬的青禾。
青禾上前半步,垂首躬身从容回禀:“娘娘,方才奴婢去往配殿之时,恰巧撞见六皇子吩咐贴身内侍,令那内侍换上殿下常服,装作殿下的模样卧于榻上佯装休息,意图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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