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政治工作,不是过家家。
在韦伯官僚制度中有一个词叫非人格化,也就是说在政治中要依附制度、法律、规则、市场结构、客观经济体制而不是去依附某个人。
关于非人格化依附,夏宝珠在经历多年机关生涯后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她认为,在政治中没有同路人是很危险的事情,也就是说你和某位同僚或领导客观上形成利益共同体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在人格和精神上,你绝不能将自己当成对方的附庸,不能产生那种“谁谁谁会替我兜底”的婴儿式幻想。
一旦有了这种莫须有的退路,决策动作就会变形。
所以她不会因为曹主任在工作中是开明识数的上级,就要求一个省级一把手在博弈中特意偏袒她。
她做的一切工作惠及主官是履职的客观结果,说白了就是顺道而已。
她自己也不会因为满意某位下属就成天掺和进去断官司,断的过来吗?
思及此,夏宝珠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她拉住分管人事的叶文娟与老领导刘启琳,“我想调勾明雨来轻工处担任正职。”
计委轻工处的李宏伟调任连市了,空出来的位置给勾明雨正好。
勾明雨从六八年开始深耕轻工业,她常年跑基层工厂,除了外销对内销也很熟悉,业务领域还是匹配的。
虽然从外贸局过来还是正处级,但天花板变高了,说不准还有机会更进一步。
方赞元调任连市后,马国善小迈一步兼任党组副书记。
计委确实还空着一个领导班子副职可以安排,但勾明雨能从外贸局平调计委已经是很好的机会,副职短期内够不上。
刘启琳自然也清楚其中的门道,舍不得放人但还是点头应了。
十二月中旬,省选举领导小组开展差额预选举。
时下还没有成文的差额选举制度法条,但在竞争激烈的名额上会采取差额预选+等额正选的方式。
就说省直党政干部的十二席位,提名又筛选后候选人都有二十三位,几乎一半淘汰率。
按理说这样搞是没那么合适的,但有几位老同志个个都有不得不当选的理由,领导小组反而不敢轻易刷掉他们了,投票最稳妥。
参与投票的就是各代表团中派出的代表。
夏宝珠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她自认她这个计委主任过去两年办了不少大事。
差额预选很快结束,夏宝珠狠狠抿嘴憋笑。
谁都没想到居然淘汰到李要平这个副主任头上了。
更丢脸的在于,革委领导班子不可能六人全部当选,于是范振声自认自己将近十年没在任上没参选、朱定俨自认在辽安的根基尚浅也没参选。
李要平成了革委领导班子参选四人中唯一落选的一位。
十二月中下旬,等额正选的候选人底单终于敲定。
到了月底,辽安省五届人大一次全会如期在辽安人民会堂举行。
会堂内,解放军代表团,汪中和司令抬手压了压。
“大会主席团刚刚敲定,各代表团抽调人员组成全场监票计票团,咱们解放军代表团也要派两人过去监督选票收发、清点。
宋渠、张极,你们俩去吧。”
宋渠咳了下,“报告司令,按照军队干部自律回避惯例,亲属参选我不便进入监票计票队伍。”
虽然是等额选举,但还是要遵守规定。
汪中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主席台上的姓名签,拍了下脑门,“对对,差点把这事儿忽略了,那就周光弈去吧。”
夏宝珠走上主席台还没就坐就瞅见宋渠了,她扬扬眉和他打了个招呼。
全军人大代表选举自成体系、单独举行,但解放军代表团会在省大会现场投票。
时下还没有亲属强制回避投票制度,只回避监票计票,所以宋渠这个省人大代表也能给她投票。
夏宝珠稳稳坐下,参选候选人不用上台发言,台上坐着的是省委省革委领导班子与省直委员会一把手。
她分了个边儿坐。
台下分区域安排各代表团,前排是省直厅局、地市领导席,再后面是省直/地方党政干部代表团、解放军代表团、工农代表团......
会场两侧悬挂着红色横幅:辽安省第五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
角落摆放着立式木制票箱和计票工作台。
九点,大会秘书长宣读《选举第五届全国人大代表选举办法》并逐条说明选票规则。
参与投票的省人大代表们会拿到不同颜色的选票,以省直党政干部为例,他们在浅黄色选票上勾选小于等于十二人为有效,以上则整票作废,无记名投票。
现场举手推选总监票人与总计票人后,秘书长正式宣读全部候选人总名册。
一直到下午两点才正式进入投票环节。
夏宝珠作为参选者同样领取全套选票参与投票,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除非票数不过半才会落选, 几乎不可能发生。
一下午时间过去,结束投票就下午六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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